“你们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帝都,医院。
李宗弟坐在病床上,一只手吊着输液,另一只手锁着手铐。他半躺着坐起来,藏在被子里的双脚上也被锁在脚铐上,除了手背上的针,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尖锐物品。
面前是乌泱泱的几个人。他抬眼,对上其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们为什么就觉得我一定会知道什么?”李宗弟冷笑道,嚣张的仰起脖子,“就算我不说,你们又能怎么样?”
池田靖颔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闻言默默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李宗弟。”她率先发话,“你当然会知道些什么。我当初‘反水’杀了上井祇的时候,你都已经在克伦邦杀到三当家的地位了。”
“……”
池田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冷漠到残忍:“不仅是袁非岸,还有罗陀。至于为什么不问你关于罗陀的事情,是因为她那个废物的死确实没有什么意义。”
李宗弟意外的挑起眉毛,眼睛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所有人。
“罗陀还是你的竞争对手。”池田靖笑着看他,“她也曾觊觎于李户氏的当家之位。最后还是败了,跑去弗阿么手下去了。”
李宗弟没说话。
“唔,我只是单纯的好奇当年你们是怎么样搞死袁非岸的——就像你们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毒死罗陀一样。”
还是一阵沉默。
“所以袁非岸是怎么死的?”
另一边,越野车上的玛弗银达和几千公里外的池田靖问出一模一样的话。
奚婋没有立刻回答,一张常年没有变化的扑克脸眉心微蹙,转过头去看对方:“你认识?”
“唔。”玛弗银达目视前方,“准确来说,是在我还没有离开金三角,还没有成为人人喊打的Mapu Yindea之前就认识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知道?”
“Shawn,”玛弗银达哈哈大笑,“你对你自己有没有精确的定位啊?要不是现在科技不能够让你的大脑单独存活成为一个武器,全世界至少有10亿人会为争夺你的脑子打的头破血流!”
奚婋耷拉着眼皮,把目光悄悄收回来。
“所以,你愿意讲讲吗?”
池田靖站在李宗弟面前,双手抱臂,嘴角上翘起一个猫嘴角度,笑意不达眼底,有种狐面假笑的诡谲感。
“……阮阿娅,”李宗弟不答反问,“你这些年,在中国大陆,过的很太平?”
这句话半威胁,半玩味。
不过他面对的不是什么普通人,池田靖稳稳的把话接了回去:“托我自己的福,确实过的不差。感到很震惊或者,愤怒?”
“(缅语)【Nguyen Aya反水】在暗网的热度只增不减,你的人头在【沉渊】上随便一个叫价就是八位数美金。我只是非常疑惑,你这样的一个chi ca(女当家),竟然甘心被压制在这片小地方。”
在场没有翻译,只有池田靖和李宗弟会缅语。
池厉锋看了看旁边沙发上坐着的其他几个人,默契的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阻止。
池田靖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拖来一个凳子,一边笑道:“我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第一个人是Shee Shawn。”
“是不是你们女人都是这样?”
“……”池田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我倾向于因为我有一个我很爱又很爱我的爱人,这种幸福是你不懂的。我很遗憾。还有,不要侮辱我,否则我不一定对你采取白道的关怀。”
李宗弟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语。
“当然,没事跑到暗网上看看自己一骑绝尘的红骷髅榜一的成绩,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池田靖经典的胡乱恭维,“顺便一提,我现在不是杀手了,为什么还不撤销?”
鹿昊毅等人尝试用手机和监听内容实时翻译,但是失败了。两人的对话虽然是缅语,但大多是黑话,正规翻译根本行不通。
“因为你太强了。你的身份太特殊,不同于玛弗银达,你不仅仅只是一个杀手。当年你干的好事,审判台不可能放任你回到普通人世界。抛弃阮阿娅,意味着杀手界亲手为自己缔造了一个强悍的敌人。”
说完,李宗弟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玛弗银达也一样。只不过她没有你幸运。”
“哦?”
像是对池田靖的疑问的嗤笑,李宗弟嘴角一扯,冷笑道:“她那样烂的出身,说不幸运确实是。不过说幸运也是,没有老天庇佑,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活到现在呢?”
池田靖的后腰靠在凳子背上,双腿微微敞开,整体微驼的坐着。她淡淡的朝窗边沙发那几个人瞥了一眼,然后从兜里摸索到一根棒棒糖。
“现在的东南亚地区,谁是审判者?”
李宗弟的目光被她手上的那根黄色圆形棒棒糖吸引,不加掩饰的瞪大:“这是什么?”
池田靖闻言,从嘴里拿出来糖,“棒棒糖,柠檬味的。即使是在缅甸也有这种东西吧?不认识?”
李宗弟当然认识,但是阮阿娅会吃这种东西?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戏剧性想象,比如在这个女人杀完人之后忽然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我了个阿弥陀佛。
“你、吃这个?”
池田靖抬了一下眉毛:“我不能吃?”
“……那倒不。”李宗弟深吸了口气,回归正题,“Satan,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这个……呃,人。”
“略有耳闻。他是现在的审判者?”
“是。就在你杀死上官氏最后一位毒枭,金三角短时间内不再有谁能够顶起来,Satan之前主要在南美洲,趁虚而入的掌控了整个金三角。”
“上井祇当年去清算了拉旺氏,为什么?”
“为什么?”李宗弟反而笑道,“这不应该问你自己吗?当初闹得人心惶惶的条子卧底,让上井祇都不惜错杀一千。”
“……那是因为0020111。”池田靖沉默片刻,直言道,“可是我不是。我在五年前就离开了杀手世界回归生活,但是0020111持续在暗网上收集情报至今。”
“你不是?”李宗弟一挑眉,略带惊讶的喊道,“我一直以为这条**走狗是你!”
看见池田靖抿着嘴盯他,李宗弟后知后觉面对说话的人是谁,也知道自己忘了规矩。不过好在,好在,他想,在场的还有别的条子,不然刚刚阮阿娅非要剁了他的一根手指。
“我说了我不想再染指这些恶心的东西。”
李宗弟不以为然:“上井祇以为拉旺达是0020111。但是没想到玛弗银达先一步搞死了他,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们被骗了。”
池田靖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因为袁非岸死了,不仅仅是你们,0020111是谁的这个秘密随着这个人的死亡一起被带到了地狱。”
池田靖垂下眼,掩去眼神里的一凛。“不是你们杀的人?”
“如果是,也绝对不是我所知道的人。”
李宗弟伸手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至少他的死亡不是在我们的计划之内。我的‘眼睛’带回这个男人死亡的消息,我也很震惊,因为据我所知,没有人想要在那个时候杀他。”
“自杀?”
“我不关心。”李宗弟一耸肩,“你要是想这么认为,也对。毕竟他在那个时间死了,就没有人知道谁是0020111了。”
“……”
池田靖悄悄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们。菅光卓坐在最右边,双手垂在大腿上,脊背有些驼。她颔首低眉,思考了几秒,又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