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了扰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沉觉了,在吴克问这里倒是诡异的实现了这一小愿望。
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自己二十出头的年纪。她记得那个时候的阮玛冉还没有回到泰北做她的一把手,她也因为跳崖夺刀被拉旺达从海的康手里重金买走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张扬、狂傲、又脆弱。
“下个月,你去北边一趟。”拉旺达对她说,“去川藏。”
玛弗银达双手呈环抱姿势,一双丹凤眼吊着,海青色的眼珠澄澈清亮,点丹朱唇,脸上还有些脸颊肉,可身材却精壮的让人畏惧。不惑之年,美人坯显露无遗。
她看着他和主座上那个熟悉的女人,微微挑眉:“去中国?”
“嗯。”
“……不是说没事不要往中国跑吗。”玛弗银达把目光移向旁边的海的康,皱眉,“上官桀死了几年,南部几个邦打了几年。现在去中国,是不是你们两个打赌打输了玩我呢。”
她一皱眉,便是绝佳的美人嗔怒。
海的康举双手投降,笑嚎道:“天地良心!”
“就是因为上官桀死了,”拉旺达站在鸟架子前,面对收着翅膀的瞭鹰,从口袋里掏出生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办法疏通亚欧陆上渠道了。”
玛弗银达满脸黑线的看着他的背影。“走印度绕道乌兹别克斯坦不行吗?”
“……”
海的康接话:“你想想那个里程长短,亏死了。”
年轻的姑娘阴着脸,不满的白了他们一眼,自己走到墙边拿了一瓶玻璃瓶制的饮料。
“需要我干什么。”她褪下右手食指上的银戒,“咔哒”一声轻巧的叩开瓶盖,“先说好,中国大陆里我不接杀人、军火、毒的委托。”
拉旺达耐心的把瞭鹰喂饱,然后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
“不让你杀人。”他转过身,看着戒备十足的女孩,爽朗的笑了,“让你去住一段时间。”
瓶口到嘴边,玛弗银达顿住,一脸不可思议的瞪他:
“……哈?”
“就是,住一段时间。”拉旺达看着鸠占鹊巢的海的康,无奈的摇摇头,坐到一旁的侧位上,“没有紧急的、具体的任务,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和干净的背景,你在那边住着。”
这下明白了。
“不就是做‘眼睛’吗。”玛弗银达嗤笑一声,带着点讥讽,“还说的这么高大上。”
海的康磕着瓜子,抿嘴把瓜子皮呸出来:“给你放假了。前几天不是才去解决完意大利黑.手党的事情吗,这么快就想要出任务了?”
玛弗银达刚要回答,就被嘴里这新奇的口感惊到,“噗”的喷出来。
喷了太妃躺椅上的海的康一旗袍。
“我靠!”海的康“嗷”的一嗓子,像一只猫一样原地蹦了起来,看着洇湿的旗袍下摆,“Ma!pu! Yin!dea!你丫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玛弗银达自己也被呛到了,反手捂着嘴咳嗽,看着一旁被拉旺达拦下、企图抄起刀过来跟自己决斗的海的康,又看看手里的玻璃瓶里黄白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不是酒,也不是粮食发酵的产物。口感滑腻又带一点渣滓,有一股豆子味,还很珍贵的放了糖。
“豆浆啊!”
拉旺达回答的很流利,在对上玛弗银达茫然的脸色的瞬间,一怔。
她不知道豆浆是什么,因为在金三角没有人会做这种东西。
“……拿大豆磨的。”海的康看着她的样子,“你达叔不喜欢喝酒,但是喜欢这个,每次就让佣人把收下来的大豆分出来一些,专门做这个。喏,还爱加糖。”她歪头嘲笑男人,“跟小孩子一样。”
拉旺达挥手作势打她。
玛弗银达一手举着豆浆,竟然意外的看见了海的康眼里与嘴里完全不符合的一点情绪波动。
“好喝吗?”
玛弗银达抬头,看着问话的海的康。“一般般。”她觉得这个口感很怪异,甜兮兮的,像小孩子的辅食,“我以为这个是酒呢。”
“不喜欢给我,别浪费。”
她最终没有把豆浆递出去,只是一口一口的品着,渐渐的感觉到浓郁的豆味,还有细微的豆渣。
“你就这么喜欢喝酒吗,”海的康把旗袍脱掉,露出紧身的黑色行衣,以及行衣下包裹着健硕的肌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玛弗银达眨了眨眼,理亏道:“需要我帮你洗吗。”
海的康拉了铃,叫佣人带来换洗的裤子,回头一挑眉,忍不住笑她:“算了吧,就你?”
一旁的拉旺达也开了一瓶喝着,闻言哈哈大笑。
三个人都知道她指的什么。
玛弗银达是个剖肉如裁纸一样的顶级杀手,但家务能力方面简直灾难。她年轻,下手没轻重,寨子里薄如蝉翼的衣物扯起来就跟撕棉花一样。
至于海的康怎么知道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把我一件上好的香云纱褶色旗袍撕成两半的事情。”
玛弗银不说话,眼神回避的仰头把最后一口喝完。
“哪里住?”她把空瓶子摆回去,话归正题。
“下个月先从港城落脚。我会叫九龙城寨的人接应你。之后让他们帮你偷渡进广宁,在F市南区呆着。”拉旺达把手机递过去,“这个是你的新身份。”
玛弗银达看过去。
“La……兰,了……扰?”那个时候的她的中文还没有现在那么熟练,皱着眉看着这个新名字,以及下面的基本信息,“职业,花店老板?卖花?”
“条件都帮你搞好的,不过你需要学习一下中文以及广宁方言。”
玛弗银达大拇指摸索着屏幕上的信息表,看着那个汉字写出来的新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的记忆那么深沉。
她做过‘眼睛’,但是没有在中国做过。
“害怕?”
“不怕。”玛弗银达抬起头,对上海的康一双戏谑中带着温柔的眼睛,“我什么都不怕。”
后来,兰了扰知道了叫做“豆浆”的东西其实在中国非常常见。
在今后为数不多在中国呆着的、拿着这么一个虚假的身份休闲的日子里,她每天早上起来,就回去隔壁阿婆的早餐店里买一份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