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堃哥,我……你能借我点钱吗?”胡思怡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急着用,之后会还的。”
樊堃是个仗义的,关系稍微近一点的朋友借钱他从来都是二话不说转过去,并且只会多不会少——借两千转三千,借五千转八千。手头宽裕一些,问题也能解决得快一些。
樊堃转完账又立刻赶去医院,刚才胡思怡在电话里没明说,但他差不多能猜到是和孩子有关。
到了医院,樊堃直奔急诊,刚好看到胡思怡被推进去,面色苍白,担架上还有很多血。
“你是家属?”护士拉住樊堃的手问。
“我不是,我是她朋友。”樊堃看了一眼手术室,语气有点儿着急,“她这是什么情况?”
“大出血,估计是不全流产。”护士看多了这类事件,表情和语气都没什么起伏,指了指等待区,“去那儿等吧。”
“好,好。”樊堃走到等待区坐下。当前除了等,也没别的法子了。
胡思怡的情况不算太复杂,没等多久,手术室打开,樊堃走了进去,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孩,是胡思怡很要好的一个小姐妹。
胡思怡刚醒过来,头还晕着,本就灰白的脸还浮着一层虚汗,茫然又焦急地询问孩子的状况。
事到如今也不好隐瞒,护士如实交代,话音刚落,胡思怡当即迸发出近乎绝望的哭喊。
孩子没保住,她心里彻底垮了,加上麻药还没完全退,情绪根本不受控制。
樊堃没经历过这些,不知道怎么安慰,安慰了两句好像更乱了,干脆转身下楼,准备买点吃的上来。
在旁人看来,胡思怡就是个恋爱脑,喜欢的人到处沾花惹草,她还要给他生孩子,孩子不小心流产,她还是最伤心的那个,哭天抢地,没完没了。
可她也只是个十多二十岁的孩子,没念过几年书,遇到的人少,经历的也少,十七岁那年仇小光给她买了两回奶茶,她一直记到现在。
胡思怡的小姐妹说她好骗,两杯奶茶就能勾走,可放到自己身上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爱里人人平等,谁都无法做到绝对清醒。
况且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没人指摘负心的人,倒是先对着一颗真心戳戳点点起来,好像在恋爱中付出真心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一样。
樊堃买完东西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人的争执。
原来胡思怡的流产和仇小光有关。
孕两月属于孕早期,胚胎本身就不稳定,是先兆流产、不全流产的高发期,在这个期间同房不亚于在雷池蹦迪,小姐妹实在气不过,竟然跟着哭起来。
“堃哥,谢谢你,这事儿我想自己处理,这段时间够麻烦你了。”胡思怡脸上也还挂着泪,看着樊堃买上来的一兜子吃食,良心实在过意不去,“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没事儿,我不急用,慢慢还。”樊堃把餐盒放到床头柜,“好好养身体,那我先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谢谢堃哥。”
樊堃摆摆手,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病房的门。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樊堃紧赶慢赶回了芳草街,中途还买了些菜,今天说好要去给杜琮禹送饭,可不能食言。
***
杜琮禹在商场上里转来转去,几家奢侈品店都逛了个遍,还是没能买到让他满意的香水。
导购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什么沉稳木质调、活泼柑橘调、清爽海洋调、神秘东方调……让人眼花缭乱。
杜琮禹想选一款清新自然又摄人心魄的,宝格丽大吉岭茶似乎不错,但茶香和木质调似乎又缺了点阳光活泼,迪奥的那款旷野浓香多了几分柑橘和海风的香气,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买完才想起,这不就是钱枫那瓶廉价骚香么?
好吧,当初果真是他没有品味。
杜琮禹买完香水就径直回了寝室,马不停蹄地开始洗头洗澡、抹身体乳,郑重地往手腕内侧、耳后、脖颈喷了香水,穿上搭配好的那套衣服。
三月,春寒尚料峭,杜琮禹穿好打底的纯色针织衫和西裤,套了件同色系夹克,出了门。
兴许是气温偏低、衣服层层叠叠的缘故,香水味道似乎并不是特别明显,杜琮禹都到寝室楼下了又返回去,往手上喷了几泵后抓了抓发梢,又往衣服上抹了抹。
但这一抹似乎又太浓了,杜琮禹赶紧换了一件外套,但头发上的味儿还是很浓,他有些懊恼。
樊堃今天要来学校给他送饭,两人都约好时间了,下午五点半在戏剧学院门口见。
从寝室到校门口最快也要五六分钟,现在已经五点十九了,差不多该出门了,总不能卡着点到。可杜琮禹还是想洗个头,香水味太浓了,倒显得有些刻意。
说干就干,杜琮禹迅速走到水池前弯下腰,脑袋往水龙头底下一伸,挤出一坨洗发露就往头上抹,管他三七二十一。
两分钟的时间,杜琮禹已经洗好头发,洗完的头发香味儿没那么浓了,味道很自然。他抓过一块毛巾迅速擦了擦头发,吹肯定是来不及吹了,只能这么半干不干地去赴约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做一个成熟魅力有体香的男人,结果成了能把自行车蹬出火星子的落汤童子鸡。
杜琮禹把单车蹬得飞快,从寝室到校门的这一截路,头发又干了一些了,看上去不至于太狼狈。他隔老远就看见了提着个保温袋的樊堃,赶紧把车停在路边,若无其事地潇洒踱步过去。
“来啦。”樊堃把保温袋递过来,袋子是浅卡其带卡通图案的,上次杜琮禹送腊八粥来忘了拿走,今天刚好物归原主。
“嗯呢。”杜琮禹抓了抓头发,刚才骑那么快,发型肯定吹炸了——虽然他也没做什么发型。
“刚洗过头?”樊堃看着杜琮禹那一脑袋半干不干的头发,随口问了句。
“嗯。”杜琮禹本想说还洗了澡还喷了香水,但这也太刻意了。
“头发得吹干,天冷容易感冒。”
“没事儿,没什么风。”
“刚才骑车过来吹一路呢。”
杜琮禹有点儿震惊,他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还车了,樊堃是怎么看到的?
“以为我没看到你啊?”樊堃说,“刚才出来的一波学生里面,就你蹬车蹬得最快,大老远我就看见你了,只是看破没说破。”
“哦。”杜琮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本来是想吹干的,但是怕迟到。”
“那你也可以出来拿了饭再回去洗头。”
“那就没意义了。”杜琮禹伸手接过樊堃手里的保温袋,“要一起转转吗?吃个饭啥的?”
“不了,我给你送完就得回去,你知道的。”
“好吧。”
樊堃安慰似的拍了拍杜琮禹的肩膀,杜琮禹抓着樊堃的手,问:“那我什么时候还你饭盒?”
樊堃笑了:“你忘了?饭盒和保温袋本来就是你的。”
“那我……”杜琮禹一时语塞,“我晚上还有晚训。”
“哦。”樊堃淡淡道,“所以?”
“我下训了能来找你吗?我……”杜琮禹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这回忘了提前构思了,“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樊堃见他话都说不清楚,干脆替他说了,“来吧,你到了给我发信息就行。”
“好。”杜琮禹又开心了,“那我先回去吃饭,晚上见。”
其实把饭拿回去和钱枫他们一起吃也行,杜琮禹这么想着,说不定还能狠狠炫耀一番。
杜琮禹往寝室群“三缺一”里发了条信息,问其他两人要不要来食堂吃饭。
钱枫正在上欧阳的表演课,上学期的那门课没过,这学期需要补修,杜琮禹幸运地擦线过,杨逸辰则是高分飘过。每次这节课都是钱枫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上,怨气大得不得了。
杨逸辰是个有女朋友的,没课和不训练的时候基本都在陪女朋友,群消息迟迟没有回复,估计又是在甜蜜蜜。
杜琮禹提着饭盒往寝室走,正想着要不还是自个儿回寝室吃吧,好巧不巧,收到了“三缺一”的消息。
两人都说行,约好在二食堂见面,杜琮禹欢欣鼓舞,拐了个方向往二食堂去了。
杜琮禹不习惯热闹,却也不喜欢孤独,吃饭、上课这些事儿虽然一个人也能干,但有人陪着还是不一样,幸福感都上升好几个档次。
钱枫下课就去了食堂,第一个到,扔了个书包把座儿先站上,排队买饭去了。往常三人安排不一致但又要一起吃饭时,通常也都是钱枫肩负着占座的光荣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