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书瑞勾起一抹笑,直视廖文谦那双充满笑意,却怎么看怎么假的眼睛:“二弟说笑了,洲白的腿是意外,和我没有关系,而且一双腿怎么可能抵消六年的恩怨?”
廖文谦脸上的笑意消失一瞬,又很快恢复原样:“有没有关系大哥心中比我清楚。”他凑近几分,微微弯腰,在廖书瑞耳边开口:“大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说完直起身子后退一步,面上的假笑一如既往:“新年快乐,大哥,好梦。”
廖书瑞看着廖文谦消失的楼梯口,眼底泛着冷意,他们之间的仇怨怎么能用一双腿抵消?他这六年所受的种种屈辱都是拜他所赐!
“书瑞,你回来了?”杜语禾的声音打断了廖书瑞的出神,“刚刚和廖文谦聊了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廖书瑞敛去眼底的神色,侧身让杜语禾进来,又顺手把门关上:“没聊什么,母亲你怎么来了?”
“母亲这两个月见到你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总觉得是一场梦。我从前每每做梦,梦里都是你身体健康地站在我面前,和从前一样笑着唤我母亲,如今你真的好起来了,我反倒觉得这是一场梦,怕大梦一场空,你还是没好起来……”杜语禾不过说了几句话,眼泪便簌簌地往下流。
廖书瑞拿了张纸巾,半跪在杜语禾身边,替她擦干眼泪,轻声安慰:“母亲,你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经好起来了。这六年你为我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现在我好了,你该为我高兴,该多笑笑。”
“是母亲的错,明明是件大喜事,可母亲总是忍不住想哭。”杜语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几番犹豫,到底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今天看了,是个极好孩子,可她不喜欢你,……我们也攀不上。”
“……母亲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廖书瑞眼中的笑意瞬间溃散,他痛苦而又清晰地明白她只把他当作朋友。
廖书瑞眼中的痛苦,让杜语禾不忍,但她不想自己的儿子越陷越深,只能狠下心说出来,有些事早些说开、想开,就没那么痛了:“书瑞啊,她太优秀了,我们配不上她,放下吧。”
从和李可星第一次见面起,廖书瑞就知道她很优秀,现在的她,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份优秀。
但人啊,爱到极致时,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他忍不住想靠近她,忍不住想努力消除这份差距,达到能与她并肩的实力,忍不住想爱她。
他每天都在想,等到她们之间的差距越缩越小,到那时,他会告诉她,他的心意。
看到这样的廖书瑞,杜语禾心疼不已,但她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母亲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母亲还是要说,你不要越陷越深,不要爱上她……”
不要爱上她……不要……爱上……她……可是怎么会不爱呢?
有那么一个人陌生的朋友,在你最绝望最落魄的时候仍然记得你;在自己身处险境时,仍不忘替你带回生骨花;在她独自一人生活在危险重重的野外时,却会替你采摘千金难买的千叶回灵果,以及各种融合药效的草药。
她将你拉出泥沼,给你无量的前途和光明。
她句句不提危险,不说困难,也不要回报。
她什么都不要,却只要他安好。
她那么好,他的心要如何硬,要怎么才能不爱上她?
廖书瑞掩面哭泣,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痛到极致,无望到极致的呜咽,他无法不去爱她……
那双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黑眸,早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再难忘却:“可是母亲,我控制不住……我已经爱上她了……我忘不了她……我忘不掉……”
他健全完好的四肢,他恢复如初的能核,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告诉他,他爱她……
杜语禾纤细温柔的手掌抚摸着廖书瑞有些凌乱的发丝,给予他温柔与勇气:“忘不掉就跟着你的心走,去爱她,去告诉她你的心意。”
这是杜语禾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哭得这么伤心,这么痛苦。
她的儿子从小顺风顺水,唯一的挫折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现在这道挫折好不容易熬过去,却又要受感情上的挫折,她心中无奈,却又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我怕……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这一刻,从前恣意妄为的廖书瑞,才明白自己的胆小和懦弱。
“我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只知道闯祸的儿子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杜语禾温柔耐心地开导他,“儿子,不要害怕失去,不管什么东西都要努力去自己争取,尤其是一个人的爱,爱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你不去争取,它永远落不到你的身上来。”
廖书瑞怔愣地看着他的母亲:“母亲……”
杜语禾伸手擦掉廖书瑞脸上的泪痕:“母亲为你能找到所爱之人而高兴,但是母亲不忍看你为情所困,如果真的无法忘记便不要忘了,不管你做什么,母亲都在你身后,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选择。”
——
一年复一年,三年时光悄然而逝。
今年是今安待在基地的第十年。她正站在基地门口等出任务的宋雪青回来。
这三年今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基地,高阶大师鲜少出任务,只需要坐镇基地即可。
不过今安还是会时不时去一趟野外,美名其曰是修炼,实际上是去地底玩。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正好,温柔的春风拂过今安的脸颊,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今安没等到宋雪青,反倒先等来了廖书瑞。她不知道廖书瑞也是今天出任务回来,只是奇怪的是廖书瑞看到她竟然别开了视线,故作没看见她。
今安只好把到嘴边的招呼咽回去。
许是放弃了吧,这样也好。
那个雪夜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廖书瑞轻轻地敲响了那扇门,今安打开门,入目的第一眼是一束精心包扎好的红玫瑰花,其次是他被花束遮住一半的俊逸出尘的面庞。
他捧着鲜艳夺目的红色玫瑰花向她诉说爱意,没有过多的修饰词和大段的告白,只有一句‘我爱你’和一句誓言——‘我将献上我的身体和灵魂,永远忠于你,永远爱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今安拒绝了。
可是那天过后,廖书瑞竟然每天都会送上一束他精心搭配的花朵,他的手法从一开始的生疏,到日渐熟练,搭配的花束也越来越好看。
他得空时会亲自把鲜花送来,任务繁忙时就会派人送来。
廖书瑞不会打扰今安的生活,大部分时候,花束都是静静躺在门口,等待它的主人归来,将它拿进屋内。
哪怕是今安不在家的时间,廖书瑞也会雷打不动地送新鲜的花束过来。第二天再拿着昨天的花束带回去,亲手插进卧房的花瓶里。
所以今安每次回家,在家门口看到的永远都是鲜艳漂亮的花束,即使是寒冬凛冽的冬日里也不例外。
这一做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