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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澄大惊失色,指着自己:“我又把我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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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乔眯起眼睛,两腿分开两手抱胸,靠在车座里的姿势特别像下一秒就要把枪口抵在路澄脑门上的老大。
柳乔问:“你叫我学长。”
路澄恭敬点头:“学长。”
柳乔沉默了半秒。
“这是个问句。”
路澄瞪大眼睛:“但是你的语气听起来是祈使句。”
柳乔转过头,也看到了路边长得笔直的路灯。
新晋影帝先生重重叹气,调整了自己的语气:“你也是XX传媒毕业的?”
路澄低着头,嘴角发僵:“那个,学长,其实我只比你低两级。”
柳乔皱眉道:“所以你见过我。”
路澄点点头:“对,你当时还说我……”
路澄突然噎住了。
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柳乔好奇地追问:“我说你什么了?”
不等路澄出声,柳乔脸色又变:“我该不会说了什么很混蛋的话吧,竟然让你表情这么痛苦。”
路澄抿了抿嘴唇。
“你当时说,我不应该演王子……我不适合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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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澄越说越觉得委屈。
当年他随大流地盲目崇拜柳乔,把学长说的话当神谕。
学长说他不合适,他想了想就接受了,把自己准备了一个月的角色拱手让人,默默退出了舞台。
那场舞台剧最后搬上电视台,拿了奖。
路澄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衰运,稍作遗憾之后也就随风而去了。
那时候他还能淡然处之,想着,就这样吧,那可是柳乔学长,学长说的有道理,出演机会也是他自己放弃的……
但是他现在跟柳乔单独在一起,在这个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心跳鼓胀地团在胸膛当中,憋得他极其不痛快。
又想到柳乔现在是他的情敌,柳乔喜欢顾寒依。
路澄感到一阵空落落的茫然。颁奖典礼那晚他只睡了两个小时,梦里柳乔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对方面前,却感到自己无比渺小。
梦里的柳乔对他痞痞笑了一下,说——
你不应该喜欢顾寒依,你不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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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就连空气也仿佛浸死在沉默里了。
柳乔盯着路澄愈发失落愈发涨红的眼角,半天没说出话来。
柳乔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个激灵,伸出手去把路澄略长的刘海从中间拨开。
路澄一时没注意他的动作,吓得没憋住声音,狠狠吸了声鼻涕,甚至带来了回声。
柳乔就维持着拨开路澄刘海的动作,定住了似的,看向路澄的眼睛——
路澄左眼的上眼皮有一颗小痣。
柳乔嗓音沉沉:“我想起来了,是你……我指导过一年级的舞台剧。你那时候戴着眼镜,穿着oversize的卫衣……”
路澄愣愣听着,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干嘛。
柳乔叹了口气。
“其实,我当时是说,比起王子这个角色,你更适合演那剧本里的公主……我只是开个玩笑,你长得太漂亮了,我忍不住就……对不起,不知道你介意这个。”
柳乔的手指收了回去。
路澄下意识摸摸眼角,神情还是呆愣的,眼睛直直望着柳乔的脸,嘴里滚过几个模糊的音节。
柳乔把耳朵凑过去。
路澄就哽咽着喊出声来:“可是因为你的这句话,我错过了那么多,你轻飘飘的一句解释,就能把那些都赔给我了吗?”
“……”柳乔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些。
“我那时候,我那么崇拜你,我……”路澄恶狠狠地抬起手背抹掉眼泪,瞪着双赤红的眼看向柳乔。
没买到心心念念的手表,没吃到赌注里的那顿火锅……衰小孩积蓄已久的委屈突然就爆发了出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大颗滚落,脸颊红、眼眶也红,那一圈儿皮肤没多久就变得微微发肿,衬得那对水润黑亮的眸子愈发像是极剔透的宝石。
他无声地掉着眼泪,呼吸有点乱。
柳乔一时呆住,甚至无意识地前倾身体,似乎想要追上这小孩不断逃避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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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路澄内心如同死了一样平静。
他能想象到自家经纪人如果听说了今天这个场面,那会是怎样畅快淋漓的一场说教。
——你怎么敢对着柳老师大呼小叫讨说法啊?!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了啊?!
诸如此类。
路澄扭头继续欣赏模糊朦胧的视野内,随着泪水摇荡的夜景。
啊,今晚的路灯,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