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手足无措地看着路澄。
经纪人和司机在前排装聋作哑,柳乔发誓自己甚至听到了经纪人憋笑憋出的气音。
作为影视圈的天之骄子,除了演戏需要之外,柳乔从没直面过谁的眼泪,尤其还是冲着指控他来的。
他大脑疾速运转,突然想到,路澄这么些年来在娱乐圈竟没留下什么作品,该不会就是他害的吧?
一想到这里,他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了。
柳乔心里愧疚和后悔的心情交加,但表面上还是要面子地维持人设,端起一副沉稳的架子,显得好像自己有多成熟一样拍拍路澄的肩膀,轻咳。
“学弟,是学长对不起你,我……我给你赔罪,从今天开始我就让人帮你留意合适你的资源,无论什么剧本什么剧组,我亲自给你过目,到你满意为止,行吗?你把你助理或者经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个,之后直接跟他们对接。”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软得像在哄人了。
经纪人再次欲言又止。
“不过,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就有一部剧要开拍,你要不要来试镜?我让安乐——我经纪人给你安排。”
柳乔十足地慌了神,已经完全不去在乎他家经纪人日理万机哪来的工夫再去养一个别家公司的艺人,他只想让面前这漂亮小孩别再哭了。
话又说回来,这小孩怎么连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柳大影帝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口袋里摸索了几个来回,才好容易找出两张餐巾纸,嘴里嘀嘀咕咕骂了自己一句,就伸手来擦路澄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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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睑下方叫柳乔擦得火辣辣一片。路澄麻木地感受着,心里早就后悔得想跳车了。
柳乔提出的“补偿”并非不诱人,但路澄对自己的气运有着清晰的认知。
好事永远不会无缘无故降临到他头上,就像柳乔这种人气高涨、正值上升期的万一挑一新晋影帝,决不能跟他这种要啥没啥的小透明扯上关系。
别人总觉得好像是路澄没有资源,不去争取,但他真的没有努力过吗?
圈里每一个年轻演员都多多少少有点能拿出手的角色来,可演戏这事对路澄来说就是格外难。
出道签了现在的公司,路澄自己也争取到过一些不错的剧本,往往签约还没开始就被公司叫停,好容易得来的机会却给其他艺人做了嫁衣。
他的经纪人也不帮他,只想把他打包成花瓶,每每推他参加综艺,却又不给他足够好的资源。幸好他参加的综艺最后都糊了个彻底,不然真要成为一代只有脸还说得过去的花瓶综艺咖。
要不是这次有顾寒依,他铁定不会来。
要是单有柳乔,他也铁定不会来。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这次的综艺因为有这两位大牌常驻,人气不会低到哪里去。
路澄在心里惨惨一笑,这就是他的命了,永远在无人的角落当一个花瓶,永远在别人的感情里做一朵浮萍。
他活得都这么无欲无求无悲无喜了,还是摆脱不了从小倒霉到大的诅咒,他偶尔哭一下怎么不行?
一想到这里,眼泪又掉出来两滴。
但是看到柳乔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因为他而露出滑稽的表情——既想保住前辈的尊严,又想全力以赴地安抚后辈的复杂心理斗争,全写在脸上了——他又差点乐了。
路澄心想,柳乔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真让他难以招架。
不过这种性格也有个好处,至少让人很好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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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乔表情一滞:“什么叫我很好读懂?”
路澄两只手使劲揉搓自己僵硬的脸颊,真诚发问:“我这种毛病还能治吗?”
一不小心就吐噜真心话也太容易社死了。
柳乔没在意,他伸长胳膊搭在路澄身后,凑近了仔仔细细观察那双写满无辜的桃花眼,语气相当认真地继续劝说。
“小路同学,我刚刚说的那些,你好好想想?”
影帝学长说话间,随着他动作,淡淡的男士香水气味轻柔打在路澄脸上,路澄实在受不了这种淡薄的边界意识,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嘴里推拒着:“柳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这一回了。”
柳乔抓住他的手腕把人从车座角落里拽出来,态度强硬:“不行,你得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路澄嘴唇哆嗦,盯着柳乔抓住自己的手指,刚才悬在眼眶边缘的一滴眼泪吧嗒砸下来。
柳乔的视线突然就定格了,路澄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知道抓在手腕上的手指有那么一瞬的收紧,在捏疼他之前又松开来。
路澄抿抿唇角,又吸吸鼻子,他的学长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坐了回去,拿手背蹭了几下自己的脸颊。
路澄大惊失色,鼻音浓重地问:“柳老师,我该不会是把眼泪甩到你脸上了——”
“不是!”柳乔忙大声反驳,像是在掩饰什么,他上半身在车里及其受限地弹动了一下。路澄这才注意到对方脸色涨红,不知道是热得还是气得。
也可能两者都有,毕竟车里的暖气太足了。路澄低着头默默想。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学长叹了口气。
“我说当年你怎么突然就不来了呢……”
路澄呆呆望着他。
“你明明是那群人里头演得最好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