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哭出来的路澄到现在眼眶外头还留着一圈红，活脱脱一个白兔子成精，柳乔跟他对视了没几秒钟就败下阵来。

路澄不解地摸摸鼻子，绞尽脑汁地寻找开场白。他的学长凶神恶煞地把他提溜过来，又十分诡异地躲闪眼神，原本那副像是要把人活吞了似的气势坐了过山车，眨眼就弱了下去。

他看不明白，但觉得挺有意思。

“那个……”柳乔终于看向他的眼睛，“虽然有点小意外吧，但是，我提出的那些补偿没变。我还是愿意帮你，小路学弟。”

路澄习惯性地抿着嘴唇，垂着眼，声音淡淡的：“谢谢柳老师，但是真的不用麻烦你了。”

柳乔也想不到这小透明居然这样固执：“不麻烦，哪里会麻烦？这事只看你想不想，做起来一点也不麻烦。”

大概是自以为猜到路澄担心的是什么，柳乔顿了顿。

他是圈里出了名的说话直，做事冲动，这都没关系，他的实力、他的名气足以让他横行霸道；再不济，只要现在的他愿意跟家里低个头，他的背景和资源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支撑和弥补他的一切言行。

但路澄没有这样的名气，看他此时的处境也就知道，他更是没有后路。

“……你放心，我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柳乔跟他保证，“你拿我的资源出了名，咱俩多少算是绑定，我也能跟着你蹭点好处。”

路澄不想解释，也不好解释，只点点头打算敷衍过去：“我知道。”

柳乔终于松了口气：“那好，把你联系方式给我，还有你经纪人的。”

新晋影帝的社交软件头像竟然不是路澄想象的自拍，也不是他平台上发过的杂志或是品牌合作拍的写真，竟然是史○比呲牙表情包。路澄又是赞叹又是欣赏，半天才想起来该给这位“wer睡不盖被”改上备注。

看来有幸加到柳乔好友的人都能一眼识破他对外伪装的熟男人设。

毕竟这人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会顶着呲牙头像werwer叫，并且嚣张地午睡不盖被。

柳乔似乎对路澄社交账号里的内容感到十分惊讶——空空如也。

路澄不发朋友圈，也没用心想过昵称，更是懒得细挑头像。柳乔手指戳着屏幕上“L Cheng”的头像：“你的小狗？”

“不是，是我家楼下的流浪狗。”路澄有些遗憾地说。

柳乔略一扬眉，总算言归正传：“你跟寒依走得很近？他好像从来没跟我提过你。”

看来这两位前辈经常私下聊天了。路澄颇感挫败，揉揉鼻尖：“前辈一直挺照顾我的。”

“照顾？真的？”柳乔皱眉，他第一反应就是质疑，“既然如此，你在公司里这个样子，他也从不说些什么？”

这个样子怎么了，又不是前辈的错。路澄继续低着脑袋，琢磨他和柳乔的鞋码。

柳乔果然看不下去，两手直接捧过路澄的脸颊，迫使他抬头：“注意体态，别老这么缩着。”

目光落到路澄还未恢复原样的眼角，那对乌黑眸子混着水光盈盈地晃了几下才凝住，小动物似的警惕地与他对视。

这样漂亮的一副皮囊，配上这样无辜纯洁的眼神，看得柳乔心神不宁，心脏先软一下再紧一把，反复交替，叫他躁得快要发狂。仅仅隔着一道空气注视着，他错觉自己的视线里都带着心跳。

于是语气不自觉就放轻了：“……我是说，顾寒依如果知道你在公司混得不好，你俩走得近，他没主动帮过你什么吗？”

“……”路澄想了想，也没挣开对方，就在他手心里笑了一下，“前辈会帮我扶门。”

柳乔噎住了。半晌又道：“我是指，他有没有在你的工作上帮过什么忙。”

“有的。”路澄挺直腰板，认真数给他听，“前辈出新专会包装好了送我一份，鼓励我好好工作；前辈每次在公司遇到我都会跟我聊会天，鼓励我好好工作；每到节日假期，前辈也会给我准备礼物，鼓励我好好工作。”

柳乔本来还在仔细听，听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是无名火起，不知道冲着谁来的。

“哇，”柳影帝笑着磨了磨牙，“那他真是帮了你好大的忙啊。”

路澄的脸手感很好，他忍不住捏了一把才松开，而被捏的人吱也没吱一声，乖巧得吓人。

“你就是因为他这么努力地鼓励你工作，你才喜欢他？”

学长这句话听着像是对了，但是语气里似乎有那么点嘲讽。

路澄犹豫地点了点头。

柳乔后退半步，抱着胳膊瞧他，故意挑衅：“学弟，不是我不把寒依让给你，我的优势明显比你大得多啊。”

路澄虚心求教：“哪方面大？”

“哪方面都——”柳乔突然提高声音，恼羞成怒，“你想到哪儿去了？！”

路澄瞪大眼睛：“我什么都没想！”

他又低头下去，轻声辩解：“我甚至都没想过对前辈告白，也没想追他。学长、柳老师你不必觉得我是什么威胁。”

柳乔冷酷地盯着路澄看了一会儿，那表情没保持几秒就火速破功。

“唉，”他扶着额头苦笑，“你平时不关注这些，可能不知道。”他想了想到底该怎样跟这小孩解释。

“寒依去年就邀请我，跟他，呃，”柳乔拿手在半空比划了一下，脸色有点尴尬。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尴尬的必要，随后加快了语速，“他邀请我跟他营业CP，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路澄略作思考，微微歪着脑袋：“……我懂，CP嘛。”

他不懂。

“我俩在这之前其实没有多少交集，决定营业之后发现这人还不错，当朋友也算能处。”

路澄一言不发，仰脸专注地听着。

“但是我琢磨不透他的态度，所以我从没认真追求过他。想必他也没拿我当真过。”

柳乔的注意力不自觉随着心跳抖动一瞬，最后稳稳停在路澄唇边那点隐约的弧度上。

“……你笑什么？”

“哦，”路澄不好意思，微微敛眉，“其实，我没听懂。CP是什么？学长，你说的营业，是指你跟前辈开了家店吗？你们卖的东西，叫CP？”

“……”柳乔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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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乔没去管路澄住在哪层哪间，他现在只盼能睡个好觉，理一下满心的乱麻。

他在大厅角落里花了十分钟的时间给路澄解释当今圈里大家都喜欢卖上一卖的这个叫“CP”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路澄恍然大悟，接着很真诚地好奇道，那学长你跟前辈的生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