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柳乔故意提高声音,“你在跟谁打电话?”
可以不要捣乱吗!路澄吓了个哆嗦,脸色难看。
“这声音,哦,是柳乔啊。”电话另一边的声音不再紧绷,甚至笑了起来,毫不介意,“你最好不是想跟他套近乎,路澄,柳家的大公子,又是当今炙手可热的顶流……人家可看不上你,更不可能让你利用了。”
“……”
“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也不介意再提醒你这一次。除了我,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的,你还没有从你爸妈那里看明白这一点吗?路澄……你记得的,是我帮了你,也只有我会帮你。”
————
柳乔直到两人挂断通话都没能听到哪怕一丝来自另一头的声音。
但他亲眼看着,路澄的脸一点点失去了血色,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不断颤抖。
路澄再抬头看向柳乔的时候,脸上几乎白得像纸,眼眶却是干的,倒不像情绪崩溃,但的的确确是失去了什么、比生气更重要的东西。柳乔错觉眼前人真是从哪张画里走出来的,黑白的人影,连生命力都单薄得吓人,他胸口紧了又紧,有股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的冲动,又怕因他的动作让这漂亮的影子变皱。
“……我得回去。”路澄声音轻得好像梦话。
“你提出的这些……对我来说根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你已经对我很好了,但是。”
路澄努力地深呼吸。
“……我没有能拿来还你的了,学长。”
“可你不欠我任何——”柳乔想拦住他。
“我不能接受这些,柳老师。”路澄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柳乔的手腕。
年轻人的手指又冷又轻柔,没用多少力气就将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一笔勾销吧,我没在怪你了,无论是舞台剧还是,让我打扫休息室……你也别再关心我了吧。我们……我们做普通前后辈,普通校友就挺好的。”
路澄低着脑袋说完,匆匆转身离开了柳乔的房间。
房门咔哒轻轻关上,柳乔这才回过神来,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刚刚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
为什么路澄说“不能”接受?为什么他认为自己必须“偿还”柳乔主动提出的帮助?
凌晨三点半,柳乔仅犹豫了半秒,就拨通了自家经纪人的电话。
“安乐,你在林氏那边的娱乐公司有没有认识的人?”
————
第二天到拍摄地点集合时,路澄困得脑袋发沉,勉强靠在沙发里半睁着眼睛等所有成员到齐。他得养精蓄锐,不然一会儿在镜头前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他的经纪人白一樊曾经语重心长地说:“你哪怕不说话,就只对着所有人笑,也会有人为了你哐哐砸钱。”
可是路澄觉得这样不好。
但他经纪人说得恰恰很对。路澄在综艺里不维持人设的时候就负责对着镜头和其他同事微笑——很简单,嘴唇只要微微弯一下,他那少得可怜的几个粉丝就会疯狂截图几百张,精修打磨加滤镜在超话里刷上几分钟的屏。
他拍综艺拍得脸都要笑僵了,日常生活里就更难笑出来。
有次在公司里迎面偶遇顾寒依,想起白哥对自己的脸的评价,路澄下意识就想对着前辈露出个惯用的笑容来。
结果就因为走廊上没有拍摄的镜头,路澄的微笑出师未捷,最后怎么努力都扭曲得像是要哭了。
不过即便没能成功笑出来,顾寒依还是注意到了他。
路澄无措地双手扶着两边唇角,呆愣愣地在原地看着顾寒依朝自己走过来。
路澄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愚蠢表情做一个解释,于是低头结结巴巴开口:“顾老师,我在,那个,我在做表情训练。”
顾寒依抬手揉了揉年轻后辈的头发,温声笑道:“加油哦。”
加油哦。
路澄低着脑袋感受前辈给自己顺毛的力道,抿着唇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念了无数遍。
“加油……”
“这么勤奋吗?做梦都在加油。”一道嗓音颇沉,与顾寒依有着明显差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唔……”
条件反射,路澄闭着眼睛一巴掌挥了出去。
啪。
路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窝在沙发里睡着了,他有点惭愧地在到场的几位前辈情绪复杂的目光里爬起来,抹干净嘴角。
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沙发后面?
路澄好奇地扭头,看到了正捂着脸瞪自己的柳乔。
“……”
路澄眼前一黑。
难道他进入娱乐圈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