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耐心至此,第二天就要录制的情况下他还拉着个没什么交集的后辈在自己房间里,交流剧本到凌晨三点。
时间有限,资料也没准备,他原本只是拿着自己随身带的几个本子给路澄随便讲讲——他很快就发现,路澄完全不是那种对剧本毫无见解的纯新人。
毕竟他们同为科班出身,他当然知道路澄不可能没有一点看本子的眼光,他只以为路澄是因为演戏太少而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选择适合自己的。
看来问题根本不出在这里。
这孩子看着是不怎么灵光,换个别的话题跟他多聊几句,小孩表现得兴致缺缺,但怕惹人不快,就努力不让话头掉在地上;由于他的脑回路像是一不小心就接上了天外信号,话题总是动不动就扯去了十万八千里。
只要聊到演戏,柳乔就能从他眼里读出再直白不过的渴望和兴奋,无论柳乔说到什么,他都接得上话,甚至会主动提问。
柳乔喜欢这样的演员。
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演员。
既然如此,就让他不得不更加在意:“小路,你的公司到底是……他们禁止你进组吗?以前出过什么事?”
以前出过什么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只靠自己的话,路澄没办法把这几年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故事理顺清楚,再整理出个前因后果来讲给自己这位与自己的关系谈不上多么紧密的学长兼前辈听。
况且,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关心他的遭遇呢?
他也从来没有为柳乔做过什么事情,怎么又值得对方帮助。更何况他们还互为“情敌”,晚上柳乔刚知道他也喜欢顾寒依的事情,难不成影帝先生真的没把他当回事?
既然已经被这样看扁,路澄想了一会儿,决定就这样扁扁地离开。
他二话不说就站起来跑向门口。
“跑什么?喂!”柳乔大概是吓了一跳,从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臂,语气也急切起来,“果然是发生过什么吧?小路,你告诉我!”
路澄用力咬了咬嘴唇,摇头:“柳老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只是肚子疼。”他看到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剧本,匆匆扬手丢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我打扰太久了。”
柳乔的视线跟着剧本在半空飞出一道弧线,然后他灵机一动,故意循循善诱道:“你挺喜欢这个本子对不对?悄悄跟你说个秘密,我有投资这个剧组,你把你在公司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带你去试镜,怎么样?”
路澄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
柳乔见到有戏,连忙趁热打铁:“我跟黄导认识很多年了,我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的演员。我来教你……”
话音未落,路澄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迷茫,看不出喜悦或是别的什么,就只是茫然,以及抗拒——柳乔没想过会遇上这种反应,不知所措地呆住了;有资历的前辈愿意不计条件地带一个新人,这已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为什么路澄就是不接受呢?
正疑惑着,路澄已经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好处?柳老师……我们的关系没有很好,”小透明慢吞吞地措辞,目光再次飘乎到了地板上去,“甚至我们还对同一个人有好感,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这么多?”
柳乔深吸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其实我也不相信你真的喜欢寒依——你怎么可能就凭他帮你扶门、送你礼物,就真的喜欢上他?”
路澄笑了一下,“顾前辈还救过我的命。”
“……”
这只是那堆叠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柳乔解释和叙述的故事之一。路澄只是轻轻吐出这句话,就感到自己心中沉重纠缠的绳结腾地松懈掉一半。
再多再深入的细节他不好继续说了,路澄抿了抿嘴唇,对面柳乔阴晴难辨的神色,让他格外紧张。
“看起来你不愿意解释了,是么。好,那这件事我以后再问。”柳乔咬着牙,又捏住路澄的下巴,让他难以躲避地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你也别误会是我心甘情愿给你这么多好处,我又不是菩萨,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他说得理直气壮,“只不过我几次冒犯了你,我想弥补给你点什么,让我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有什么不对?”
“……”路澄任他擒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
他五官精致,水墨画似的灵动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好看,可一笑起来竟然格外漂亮;无论唇边漾着几分笑意,一双乌黑的眸子自然而然弯成月,皮肤极为白嫩,悬着这样一对月亮,更显得楚楚动人。
“比柳老师更该弥补我的人,多了去了。”
柳乔一时噎住,被他含笑这么看了一眼,手指都有点发麻。
他说不上来,这股难以言说的心慌和悸动——他是在心疼这个后辈兼“情敌”吗?
两人僵持之时,沉默的空气被手机的震动声搅动。路澄先是愣住,刚想明白震动来自他自己的口袋,他才记起自己今晚忘了什么事情。
完了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路澄知道柳乔还在观察自己,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退了几步,捞出手机接通电话。
“……呃,喂。”
那头的人嗓音沉沉,语气不满:“几点了,没报备。”
“三点十九?”路澄低声回答,“对不起,今天忘记了。”
“你在做什么,明天不是要录节目吗?”那边顿了顿,冷笑,“……跟谁在一起?”
“我在做——做生意。”路澄大脑短路一瞬。他完全不擅长说谎,思绪里飘过什么,他拾起碎片就往话里填。
“……生意?”
路澄飞快瞥了柳乔一眼,灵光一闪,“嗯,有人在跟我推销……”
“推销什么?你想要?”
“……”那可太想要了。路澄恋恋不舍地低头,矮桌上摆满了柳乔的剧本。
“你想买什么东西,怎么不告诉我。”那边不依不饶,“让跟你在一块的人说句话,或者开摄像头。”
“不、不用了。”路澄咬牙,心一横,“推销的已经走了,我自己一个人——”
柳乔走近一步,想要听听对面的声音,却被路澄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