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第一反应是,要么安乐疯了,要么就是自己疯了。
首先要弄清楚,“顾寒依什么时候结婚了?”
安乐冷笑:“这不重要。你刚刚在直播里放话路澄会跟你合作,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林氏要人?”
柳乔使劲搓了搓眼眶:“明天八点。”
“林氏九点上班。”
“……那就九点。”柳乔仍然没从安乐刚刚轻描淡写扔下的重磅炸弹中缓过来,“别转移话题,顾寒依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圈内的黄金单身汉之一,顾寒依跟柳乔不一样,花边新闻少得可怜,舞着洁身自好的人设跟柳乔卖起了cp,结果现在竟然连婚都离上了。真是讽刺。
“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隐婚?那他跟我营业算什么?我算什么?”
虽然跟顾寒依早就只剩下同事之谊,柳乔还是觉得相当膈应,有种这两年的费力演出都白瞎了不说还要被当小三的愤怒感。这股怒意马上就要烧出熊熊火焰,实质性地喷向电话那头的安乐。
“你冷静点,知道这事的人也没有几个。”安乐说,“你是受害者之一,再说了,营业是什么意思啊,用最真的演技演着最假的情谊,这道理连cpf都懂,就算别人要骂也骂不到你头上。”
说的也是,柳乔稍稍平静下来:“我就是觉得太丢人了。”
“确实丢人,”安乐毫不客气地说,“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了,跟顾寒依合作,你得想清楚。”
“你话又不说清楚我怎么想清——”柳乔猛地刹住,脑中嗡的一声。
柳乔坐了起来,声音沉下去:“安乐,你该不会就是知道这事的那几个人之一吧?”
安乐不恼也不慌地承认:“对。”
“在我说要跟他合作的时候,你明明知道他已经结婚,还是没有告诉我。”柳乔的怒火又重燃的趋势,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地恍惚,捉不住焦点,嘴比脑子快地骂出来一句,“安乐,你真不是人啊。”
柳乔很少动怒。
首先,柳乔这人本来就脾气不错,记性又差根本不记仇,见谁都能笑呵呵的,安乐总骂他太没有架子,他才慢慢学会了耍帅摆脸色。
其次,以他的背景和地位,在圈子里胆敢惹他的人约等于没有;在家里,他的母亲除了在他要离开自家公司的时候说过重话以外,几乎没跟他意见不合过;而他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真心交往的朋友,巴结讨好他的人别说触他的逆鳞了,都恨不得把自己全身的鳞拿来给柳少爷刮着玩。
这样条件下的柳乔,就养成了不会发火的不良习惯。
比如说现在,他真的很想扯着嗓子对安乐怒吼两声,再把手机摔出去。
但他能做到的只有从床上爬起来,坐好了,气沉丹田,瞪着眼睛对接电话那位的所属物种发出了强烈的质疑。
“……”安乐似有所感,语气破天荒地放缓下来,“柳乔,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我明天可以当面跟你解释,等你听完,想开除我或者怎样,我都没怨言。我现在只能说,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柳乔深深吸气。
其实当初自己受到蛊惑——顾寒依那时的言行举止可绝对对得起“蛊惑”这两个字——决定签下合同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事先通知安乐,导致万能的经纪人大人处于极其被动的不利地位。要说安乐没有阻拦自己,其实也要怪自己没给他阻拦的机会。
后来安乐负责柳乔和顾寒依的营业,力挽狂澜,跟顾寒依和林氏员工明争暗斗勾心斗角,的确也没让自家老板吃到亏。
安乐做事是可靠的,这点柳乔比谁都清楚。那么如果安乐决定不把顾寒依这个秘密说出来,一定有十分恰当的理由。
念头急转间,柳乔的火气已经彻底熄灭了。
但柳乔不愿太快放下这件事,他难得有机会让安乐低头认错。
他摸着下巴,思考着该如何继续回复安乐,好让对方觉得自己在愤怒之中还能体现宽容和仁慈的美好品德,宰相肚里能撑船……
“说个好消息吧,这件事发酵起来,顾寒依不仅可能再无出头之日,你一直头疼的营业合同也就迎刃而解。”安乐声音又变得平淡。
柳乔挑眉,正要说话。
“另外,你明天的行程安排以及我的辞职信,都发到你邮箱里了,注意查收。早点睡吧。”
“……”
辞职信和什么?!不对,什么和辞职信?!
也不对!柳乔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电话重新拨回去,同时咬牙切齿地扑向卧室门口。
安乐这个自说自话的不是人的混蛋!为什么连辞职信都写好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路澄迷迷瞪瞪打开自家大门,就看到戴着墨镜的柳乔正一脸不爽地叉腰站在前面,他身后,经纪人先生一如既往的冷淡,朝路澄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早上好,”柳乔语气硬邦邦的,“我们想了想,还是得带着你一起去林氏。”
路澄刚睡醒,实在没跟上他的思路,只能诧异地说:“早上好,二位吃了吗?”
柳乔对安乐的一肚子不爽又被路澄打了岔:“……还没?”
路澄点点头,面露羞赧:“那我们可不可以吃过早饭再见面?”
自从昨晚的冰淇淋消化了之后,柳乔胃里一直空无一物,经路澄这样一说他才察觉到不适,默默抬手搭在腹部:“我可以蹭饭吗?”
安乐在他身后:“不是‘我们’吗?”
柳乔又想起来发火了:“你还好意思说?”
路澄被他的气势震慑到,不由得把门拉开一点,任柳乔怒气冲冲地冲进来了。安乐则留在门外,对路澄又是微一颔首,转身走向电梯。
路澄进门,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该先问柳乔和经纪人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该先坦白自己家里并没有现成的早饭。
这两位不速之客敲门的时候,他也是刚刚起床。
柳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抓抓头发,不耐烦地瞪了眼大门的方向。
“你肯定很好奇吧。”
“不不,只有一点点。”路澄立刻用谦虚的口吻道。
柳乔低着头:“我简单点说,安乐犯了个错,想辞职。”
路澄恍然,总结道:“但是你不同意。”
柳乔想捶点什么,但目光所及只有柔软的沙发垫,他一气之下捶了自己的大腿,呲牙咧嘴道:“当然不同意!而且我很生气!”
路澄看着他的动作,缓缓道:“他都跟着你来这里了,是不是就不辞职了?”
柳乔郁闷地说:“安乐说,辞职之前要帮我把你拉进剧组。”
怎么听起来这么悲壮?路澄呆呆地坐下了,想不清楚安乐跟自己究竟有怎样的交情,能让他这样鞠躬尽瘁。
柳乔看他一眼,说:“我也不知道。”
路澄摸摸嘴唇。
“柳老师,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路澄抿着嘴巴,苦恼了片刻,“你真的很好懂……”
柳乔莫名觉得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
路澄视线牢牢粘在地毯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上,慢吞吞地说:“那个,我觉得,你不是在生气……是在难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