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乐先生可能还会觉得，就连辞职都没法让你原谅他的错误，更不敢争取留下来的机会了……所以他刚刚就离开了。”

“……”

“要是你承认了他辞职你会很难过，说不定他就真的不走了呢。”路澄小心翼翼地建议。

我很好懂？那你呢？柳乔定定望着路澄的脸。

这小孩昨晚上肯定又没好好睡觉，头发乱得相当有水平，刘海都快要翻上天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着眼角，模样可爱得要命，眼皮上方的痣周围的皮肤被他自己揉得微微泛红，显得格外诱人。

路澄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刻意不去看他，脸颊却越来越红，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底气的样子。

路澄是在硬逼着自己说这些话来安慰他吗？

……这也太可爱了。

柳乔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在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路澄嘴唇上之前，回过神来。

“我很难过吗？”他指着自己，“我从来没这么生气过，我甚至都骂他‘滚’了。”

路澄惊呆了。这难道是什么很重的话吗？“呃，那……你这么说，岂不是遂了他的愿？”

柳乔愣了一下。是啊，万一安乐真的滚了怎么办？

门再次被敲响，路澄迟疑着看了看猫眼，才把人放进来。

安乐一边说着“打扰了路老师”，提着三个小纸盒走进来，把它们放到茶几上。温暖的食物香气很快在小客厅里散开来，路澄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不少。

一早起来就看到他们两人，整装待发，胸有成竹，路澄这才隐约对于自己即将违抗林疏珩的计划有了些真实感。

紧张、忐忑、不安。

以及，脑中始终有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要抱太大希望。就算是他们两个也不一定会成功。路澄，你要认命。

但，心底还有另外一道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我还想试试。

那就试试好了。他捂住嘴巴，在心里坚定地对自己又说了一遍。那就，试试吧。

三个人各自保持社交距离，围着茶几客客气气坐下，谁也没先伸手去拿餐盒。

柳乔首先打破沉默：“万一路澄自己做了饭，你买这么多给谁吃？”

安乐平静地扶了下眼镜，回答了两个字：“喂狗。”

不等柳乔反击，路澄抢在他前面激动道：“你在小区里看到狗了吗？长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一只小土狗，耳朵缺了一块……”

看他眼睛突然变得亮亮的，两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上半身都朝安乐那边倾过去了，柳乔面无表情地咳嗽了一声。

安乐带头挑出一个餐盒，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毫无波澜：“没有看到。”

路澄坐了回去。

“小区外早餐店买的小笼包，忘记问路老师有没有忌口了。”安乐说，“我吃素，剩下两盒是鲜肉的。”

路澄忙不迭地道谢，捧起一盒。

柳乔没跟着伸手，他坐直了身体，看向安乐。

“安乐，我想说……”

“稍等。”安乐拿出了不停震动的手机。

安乐去厨房接电话，路澄嘴里嚼着鲜肉包子，腾出手来给柳乔比了个大拇指。

“加油！”

柳乔忍住了拿手指戳路澄鼓起来的腮帮子的冲动：“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路澄说：“都说了柳老师很好懂了……而且，你俩现在除了这件事以外，还会有别的话题吗？”

“……”柳乔眯起眼睛，“你现在说话很大胆啊。”

路澄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嗯，我想过了，在柳老师面前总是控制不住把心里想的说出声的话，不如就全说出来算了。”

柳乔看着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让我意外了，路小澄……”

这算不算是路澄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了？

柳乔伸手，五指张开，在路澄发顶狠狠揉搓了几下，搓得人忍不住哼唧出声，他才心情大好地放过对方，拿起自己的那份小笼包。

安乐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异常凝重。

“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柳乔开玩笑道：“怎么了这么着急，林氏的大楼要爆炸了？”

谁知安乐点了点头：“差不多。”他晃晃手机，简单解释道：“我昨天给林氏提交了预约，今天要跟路老师的经纪人和小林总一起开会。但刚刚吴小姐电话通知我，路老师试镜的事情不必惊动小林总，相关事务完全可以直接交由经纪人处理。但她还需要路老师去一趟公司确认合同相关事宜。”

什么叫“不必惊动小林总”？向来都是小林总主动“被惊动”，白一樊也从来没有处理过路澄的什么事务，无论多小的通告小林总都要一一亲自过问的。

以及，合同又怎么了？两年前不是已经签过合同了吗，难道就因为自己签了个假的，就要否认这一切吗？

路澄愣愣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解释。

“您认识吴虹红吗？”安乐问他。

“不……”

安乐嘴角似乎想要上扬一下，但没有成功。“吴小姐是林氏真正的掌权者林书清的行政秘书，以前林氏娱乐的工作都是交给她来处理的。”

林书清又是谁，这么耳熟的名字，他应该在哪里听过才对啊。路澄半张着嘴巴：“是……林疏珩的大哥？”

安乐点头。

柳乔也相当震惊：“林书清醒了？出院了？”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三年。

那段时间里，所有人似乎都不太容易。

路澄正努力让自己不被父母死后的琐事纠缠，挣扎着想要拿到毕业证；柳乔快要大学毕业，憋着一口气想从自家公司独立出去。安乐当年虽然已经接手柳乔这样一位万众瞩目的优质艺人，手上还有着太多烂摊子，一时间压力巨大。

所有人都是面容惨淡地过日子。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就像要跟全世界比比谁更惨一样，林氏大公子林书清在接手公司的第二个年头里，遭遇车祸，从此一睡不醒。

仔细想想，林氏就是在那一天，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直奔下坡路，一去不复返。

现在，安乐收起手机，告诉他们：“吴小姐他们最近正在审查和整理公司内部资料。林书清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