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乔坐在镜子前，视线一直不由自主地往路澄身上飘，旁边剧务跟他说话，他都左耳进右耳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乐就算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还是没眼看，待了没几分钟就离开了化妆间。

路澄察觉到了柳乔的视线，被盯久了也有点坐不住了，又不好随便离开座位，只能耳朵红红地埋着脑袋。

他现在也是满腹心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才刚过去不到一半，他就已经被巨大的信息量淹没。不但人生中出现了“林书清”“吴虹红”这样的新名字，而那些他已经熟悉了的人们又纷纷露出了他所不熟悉的面孔。

以往产生这样的心情，都得靠自己慢慢消化。过一阵子、一天，或者是一周，就会变得无所谓了。

但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与以前不一样了？

好像，自从柳乔以那种强硬的态度挤进自己现在的人生里，一切就开始发生变化。不得不琢磨的心事变多了，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也变多了。

路澄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用到“幸运”这个词来形容自己遇到的变化。

他坐在久违的、属于剧组的化妆间里，口袋里装着无比珍贵的剧本；距离这里几公里远的大楼里，有团队正在思考如何维护他作为艺人的权益。

隔着几个凳子之远的人群里，属于“情敌”——那人就是以这样的身份重新挤进他的人生的——的目光写满期待，频频落在他身上。

路澄抿着嘴唇，心烦意乱地刷手机，迫切希望此时能有什么能够帮他转移注意力。

他打开社交平台，登录自己的大号。消息早就堆满了，私信里除了广告和推销，零零散散有些以前粉丝的问候，他们看了综艺都很高兴，以为路澄终于可以出人头地——至少不再浪费他这张漂亮的脸。

突然，他注意到一条顶端的私信。

【永随澄飞-见过路澄本人版：澄澄你好，我喜欢你很久啦。好久没有见到你露面了，这次能看到你上综艺，我好开心呀^ ^】

路澄没有几个粉丝，有那闲工夫给他发私信的也不会超过十个，路澄早就能把她们的id倒背如流。

哪怕是这些意志坚定的粉丝，也没有人会用这么直白的id。

再看那些提到他的消息通知，无一不是这位见过路澄本人的永随澄飞@他的动态。

永随澄飞转发《诡秘事件簿》官方账号的推送，@路澄V：“我们澄咋这么可爱，综艺感也好强啊，期待期待~”

综艺感强……指的是他接不住其他前辈的话，遇到摄像大哥就先往别人身后躲，全程都没注意过形象，妆蹭掉了都不知道去补的表现吗？路澄满头大汗地想。

永随澄飞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路澄怼脸生图，@路澄V：“怎么能越长越嫩的？求澄澄逆生长秘诀。”

看背景应该是在《诡秘》第一期节目录完后，他们在院子里做烧烤吃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导演指挥摄像来匆匆转了一圈就走人了，各位嘉宾身边除了几个助理之外没留其他人，永随澄飞又是从哪里拍到这些照片的？

不等路澄的思维有所发散，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弹出了来电提示。

是林疏珩。

路澄飞快地看了眼白一樊，后者仍贴在墙边尽职尽责地充当海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林……”

“澄哥。”林疏珩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路澄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他们还小的时候，林疏珩就喜欢跟在他身后这么叫他，一直叫到中学。

“我想见你。”林疏珩也不给他时间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晚上去找你。”

听到这句话，路澄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他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凳子被他踢翻了。

这下不只是柳乔，整个化妆间的目光都向他看齐了过来。路澄分不出心来在乎那么多，他紧紧掐着手机，喉咙艰难地挤出声音：“不行。”

林疏珩哼笑一声：“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见你。路澄张了张嘴巴，没能说出来。

“是因为柳乔？”林疏珩冷声问道。

路澄下意识地抬头，立刻对上了柳乔询问的视线。柳乔看到他不对劲的样子，已经扔下其他人走了过来，对视的同时，他做了个口型。

加油。

路澄不想当哑巴了。

他把所有的属于过往的恐惧和怯懦扔到脑后，努力模仿着柳乔的语气：“当然不是！是我自己不想见你，你说什么都没用。”

电话那边，只传来静谧。许久之后，对方似乎在深深吸气，然后开口。

“……是么，这就是你的答案。”

意料之外的，林疏珩不再纠缠，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以林疏珩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此时，他退了。

路澄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背后和额头都带着凉意。他扶好桌子站稳了，仰起脸来看向柳乔，有些迟缓地提了提唇角。

柳乔挥手赶走围观的其他人，走近路澄半步，表情不露，但语气难掩担心：“是谁？”他只能听到路澄说的话，对于对面的身份有一个大致的猜测。

路澄的脸色仍然有些白，呼吸急促，柳乔厚着脸皮去摸他的手指，一片冰凉。

“……是谁，不重要。”路澄抿了抿嘴唇，没有避开柳乔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盯着柳乔似乎流连忘返的手指，低声问。

“柳老师，我……我做得怎么样？”

“什么？”柳乔有点没跟上。

路澄小心翼翼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圈各自忙碌的人们，再把视线挪回柳乔的脸。他今天的妆容把他眉眼间的凌厉化去了一大半，黑色的长发从耳畔垂下来搭在长衣上，显得整个人文静温柔了不少。

因此路澄说话也有勇气了许多：“这是我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想法拒绝他。”

柳乔眼眸微动。

“虽然是模仿柳老师你说话的样子，但是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柳乔垂眸看着路澄，半晌，突然直接把路澄的手指抓进手心里，拽着他大步离开了化妆间。两人在走廊上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黑着灯的休息室。柳乔揽着路澄走进房间，把门一关，背靠上去。

路澄的手还在柳乔手里，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进了屋又被他拽着转了半圈，几乎要贴到柳乔身上。最后还是没弄明白柳乔的用意，只能歪着脑袋跟他瞪眼睛。

柳乔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重，显得他好像相当急切，有点丢人。他闭上眼睛平复了几秒钟，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两下。

睁眼，路澄那张精致秀气的脸近在咫尺，正紧张兮兮地皱着眉。

“柳老师，你要是不喜欢别人模仿你……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柳乔几乎要破功了，身上的无名火被他浇灭了一半：“我哪里生气了？”

路澄更加不解：“你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不是为了骂我？”

这个人的脑回路怎么就搭不到正常的轨道上！柳乔呼吸更急促了几分。

柳乔努力板着脸，保持语气的淡定：“你之前是不是说不喜欢别人突然亲你。”

路澄很惊讶：“你的记性有进步！”

柳乔不再理会他的打岔，继续问：“那如果提前打报告呢？”

路澄呆住，眨了几下眼睛，还是没懂。

柳乔硬着头皮，厚着脸皮，盯着路澄的眼睛：“我想亲你一下。”

“……”

柳乔快要撑不住了，移开视线道：“你可以拒绝，我也不会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