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等到回应,柳乔想着要不还是算了,放开了手。结果听到已经陷入静止状态的小孩突然声音极其轻微地问了一句。
“要……要亲哪里?”
轰。
虽然这样说很扯,但柳乔刹那间还是听到了自己的神经和心脏同时发生小型爆破的声响。
柳乔伸出手,拨开路澄额前柔软的黑发,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他眼睛上方的那颗黑痣。
“……可以吗?”
面前这人的视线过分炽热,路澄慌乱地看向别处,再次口不择言:“那,那轻点……”
柳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
两人回到化妆间后没过多久,有人喊路澄换上太子的戏服,又催了一遍柳乔,黄导让他赶紧上工。
于是又有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把路澄围住了。现有的假发不太合适,要换;现搭的戏服让路澄试了好几套,等他好不容易坐下来,柳乔早就已经出发了。
化妆师端详着路澄的脸,又是惊艳又是羡慕,这么好的皮肤,这么漂亮的眼睛……
她捧起路澄的脸,仔细瞧了会儿,突然转身扯了张湿巾。“路老师不要动哦。”她轻声笑着说,动作轻柔地在路澄的眼皮上蘸了两下。
“好啦,我们开始吧。”她对路澄挤挤眼睛,笑得暧昧。
化妆师那个笑容里有什么含义,路澄走到试镜房间的门口才反应过来,不由得一下子涨红了脸。
但是场务没有给他太多时间调整状态,不一会儿就有人注意到他,喊了他的名字。路澄嘴角一抿,缓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原本就是拿出了拍摄场地里的一间休息室临时改作试镜用。房间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放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木桌,柳乔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另一边坐着一位戴着毡帽的中年男子。
“黄导好。”路澄表情淡定内心忐忑地对那位中年人打招呼。
黄导乐呵呵的:“小路老师是吧,听说你是柳乔的学弟啊。”
“嗯……是的。”路澄捏着袖口看了柳乔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这身戏服发愣。
黄导看看他身后:“这是你经纪人?”
白一樊刚要说话,路澄已经接上了:“对,但是他不会碍事的,您可以把他看做海报。”
白一樊:“……”关键人也没说他碍事啊。
黄导虽然没懂路澄在说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嘎嘎大笑了几声。
“行,已经有人告诉你试镜内容了对吧?让柳乔跟你搭戏,准备一下就可以开始了。”
路澄背过身去深呼吸几次,闭了闭眼睛。试镜的这一段戏不长,估计是考虑到他的准备时间很少,台词也不多。
白一樊正想跟他说些什么,路澄突然睁开眼,诚恳地看着他:“白哥,不会很久的,你到那边等我吧。”
他指着灯光等工作人员背后那块无人的墙角。
白一樊:“……”现在真拿他当海报是吗?
路澄和柳乔各自就位。
再抬眼的时候,路澄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
开始,路澄背对柳乔和黄导站着,肩膀微微塌下去,长袍领口散开落到双肩。
太子的这件常服以青色为底,衬得路澄皮肤苍白。袍子不算宽大,露出一截手腕,却没显得他有多消瘦,似乎还平白增高了几分。
柳乔不由得又看入了神。但他毕竟是万众瞩目的影帝,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纰漏。他在指定位置站好,简单调整过状态,用试探的语气说出第一句台词。
“阿元。”
这是太子的小名。
路澄回头。
不止柳乔,在场所有人,包括贴在墙边的白一樊在内,都惊讶了一瞬。
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站姿,神态和眼神,无一不让人觉得陌生。
路澄眯了眯眼睛,似乎在仔细辨认来人。
柳乔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心中暗暗叫好。
男主来寻太子的这一幕,是推开了太子京城别院小厨房的门。地处北角,屋里阴暗潮湿。太子在这里躲他的皇兄皇弟,躲了一夜,此时男主随着门外的光一同闯进来,他自然要避。
“阿宣?”路澄脸上忽然露出喜色。他转身,对着柳乔展示他身后桌上摆着的瓶瓶罐罐,声音有些哑,却难掩兴奋,“你瞧,我从醉仙居翠妈妈那里学来的酿果酒的法子,终于成功了。快来尝一杯……”
试镜现场没有准备道具,路澄却像是清晰地看见了那些酒杯和瓦罐一样,动作虽急躁,却丝毫不乱,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在做些什么。
路澄倒了一杯酒,搁在桌上。
“尝尝?”他期待地看向柳乔。
柳乔没去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路澄带进戏里的。
柳乔远远望着路澄,没挪步。
担忧、焦急……以及对好友恨铁不成钢的苦闷,一同混入他心底,眼神中流露出犹豫。
路澄顿了片刻,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融化了,逐渐变得冰冷。
路澄瞪着眼睛,拂袖猛地将满桌瓶罐挥到地面,沙哑地低吼:“既然你也瞧不起我,就滚!”
不知道路澄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嗓子吼得干涩又尖锐,满房间里的空气为之停滞,仿佛真的听到了瓷器滚地碎裂的炸响。
黄导放下二郎腿,坐直了。
柳乔垂眸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戴着不甘,去抓他的胳膊:“太子殿下。”
“……”路澄难以置信地回头瞪着他,半晌,嘴唇颤抖,挤出夹杂着绝望的话语,“阿宣,你叫我什么?”
柳乔死死揪住他的袖角,嗓中话语如有实质,噎得他呼吸艰难。
他却只能绷着眼角,无比清晰地告诉对方。
“我叫您……太子殿下。你知道如今陛下重疾缠身,恐怕不久便……摄政王无心朝政,皇子们更是眼中只有皇位。文武百官不能一日无君,您该醒了,太子。”
他亲手将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友,推向了悬崖的另一边。
黄导喊了声“cut”。
路澄脑海中架构起的属于太子的场景,随着这声号令溃散,他的戏戛然而止,手中却留着杯盏的触感。他露出有几分茫然的表情,四顾周围的布置,总觉得异常陌生,让他害怕。
黄导和编剧满面喜色地围过来,夸赞他演得出色。
人群之外,阿宣隐隐担忧的目光似乎仍黏在他身上。
不,那不是阿宣,是柳乔。
是柳乔。
路澄晃晃脑袋,后退半步撑住了墙,好容易稳住身形。
虚构与现实反复拉扯他。一不留神,他就会再次丢掉路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