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潭深水,将清河镇的长街浸透,街上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车水马龙,空荡荡的,两边的铺子基本都上了门板,一间接一间,只剩青石板路泛着清冷的月光,和临街的屋子内偶尔透过的点点烛光,留下星星点点,让夜晚的长街不至于太过寂寞。
街上静的只能听见风扫落叶的沙沙声,偶尔的一两声夜咳声,小儿啼哭声,以及远远传来的少女的笑声。
阿苓提着灯笼,挽着微醺未完全清醒的沈彻,缓缓的从长街的尽头走来,他们也不着急走,夜色还长,阿苓想着今日夫人对自己的话,虽然自己婉拒了夫人收她做干女儿的提议,可是想着又多了一个爱护自己的人,心里暖暖的,改日定要上门去道谢,还有那件衣裙,要尽快完成了。
只是那个城主,似乎不怎么爱说话,一直拉着沈彻喝酒,阿苓也是第一次见沈彻吃醉的样子,不吵也不闹,就是迷迷糊糊的,走路嫌路窄,丈宽的路,愣是走得跌跌撞撞。
“阿木,我今天好开心,夫人真的就像凌霜所言那般,是个好人”阿苓向着沈彻说,又似乎对着自己说。
“夫人是好人,她家的饭菜好吃。”沈彻嘴角含着笑,还可以回答阿苓的话。
“只是我今日拒绝的做她干女儿,希望夫人不会生气。”阿苓还是有些愧疚。
“阿苓世上第一好,谁舍得生阿苓的气。”沈彻底气十足。
“那个城主看上去也满好相处的样子,只是他似乎一直在注意你阿木。”阿苓其实也发现了城主似乎有在观察沈彻,但应该没有认出沈彻的身份。
“城主给的酒好喝!”
沈彻早就发现城主对他的不同,可他平日里看上去呆呆傻傻,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打量,只是对敌意感知非常敏锐,这城主也没什么恶意,而且看阿苓也放松,他才放心接下城主的酒一杯接一杯的喝。
“阿木你也真是的,怎会把自己喝成这样。”阿苓一边嗔怪着,一边把走歪了的沈彻拽回来。
二人身影一长一短,摇摇晃晃,越走越远,刚刚他们二人走过的地方,突然出现三个人影,为首一人手中提着一根木棍,棍子很粗,一端垂在地上,此人蒙着面,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慢慢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阿苓挽着沈彻一路晃晃当当走到了村口,今日带了灯笼,便不怕天黑路看不清。阿苓想起那日沈彻将她抱着走回家的事,心中总有些痒痒的东西在动,脸上有些发红。沈彻自是不知道阿苓在想什么,他今日喝多了酒,有些迷迷糊糊,借着月光,只觉得今日的阿苓的脸格外粉嫩好看。
阿苓看沈彻突然看着自己,有些羞涩,正要提醒他好好走路,突然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阿苓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一声闷响,是棍子砸在骨头的声音,只见一根粗棍从黑暗之中突然挥过来,重重的砸在沈彻头上,沈彻今日饮了烈酒,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觉有人跟踪,一记重击之下,沈彻闷哼一声,直直地向前倒去。
阿苓吓得大叫“阿木”,赶忙去看沈彻状况,沈彻被一棍打倒趴在地上,阿苓也不知如何了,一摸后脑,只觉一片温热湿黏,是血!阿苓被这突然的状况吓得乱了套,此时才想起看向木棍打来的方向,不知何时,他们身后竟然跟来了三个人。
“听说你小子有些本事,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
月光下,来人终于现身,为首的是一个蒙着面的男人,说话的正是他,身形壮硕,手中提着一根粗棍,后面还跟了两个人,同样蒙面,但瘦弱了一些,手中似乎有一点闪亮,竟然是匕首!
阿苓终于意识到他们是遇到了伏击,而且这次与上次的三个小混混不同,这次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打手,是奔着要他们命而来!
阿苓脑子快,想着旁边就是村庄,使劲大喊:“救命啊!!”
可还未等她喊第二声,后面二人便冲上来其中一人用手将阿苓的嘴巴死死捂住,另一人则用绳子将阿苓捆了起来。阿苓使劲挣扎,奈何力气实在是小,两个人钳制住她,又如何挣脱的了。
而那个为首之人,一直盯着沈彻,右手持棍,似乎在看自己的战利品一般,随时准备挥出第二棍的样子。
隐隐月光下,只见沈彻挣扎着想站起来,后脑的血顺着发丝逐渐流到左眼上,他眼前有些模糊,今日的酒有些上头,刚刚他明明听见了后面的挥棍的声音,却没办法及时躲避,此时他只感觉头脑晕沉,炸裂般的疼痛一丝一丝涌来。
迷迷糊糊中,脑中突然闪过一些似乎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一个青衫男人舞剑的样子,可那个男人他看不清,又想不起来,又闪过很多人站在自己面前,大声说着什么话,还有一个雨夜,一个女人送了个盒子给自己。他想不出来,想得头痛欲裂,嗡鸣作响,仿佛深沉的大海中溺水一般,看不到边际,又浮不上来。
沈彻有些透不过气,头脑一片混沌之时,阿苓眼看那个提棍的男人举起棍子,似乎又要冲着沈彻挥出第二棍,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开那只捂着自己的手,嘶声喊道:
“阿木!”
这一声,仿佛混沌中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沈彻猛然清醒了七八分,突然一手猛的一撑,瞬间翻身起来,那人的棍子还挥在半空中,沈彻早已跃起一人高,一脚踢在那人虎口上,那人吃痛,手握不住,棍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又被沈彻那一脚的冲击冲得后退了好几步,还未反应过来,沈彻如电光火石一般冲过来,一掌猛击在那人胸上,这一掌,沈彻丝毫未留手,那人本以为沈彻只是有些平常功夫,没想到竟一掌都受不住,猛的喷出一口血,连声痛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