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帮,刑堂。
青黛被押了上来。
沈彻坐在堂中主位上,依旧是上次审讯赵崎的那个位置,只是那赵崎早已被遣出帮去,并且完好无损,甚至还得了一笔银子。这件事在帮内已经让人大吃一惊,因为以沈彻以往的习惯,他必定要削了那人双臂。
青黛早已有心理准备,她那几日犯了个大错误,她以为沈彻是那种可以轻易接近的人。除夕夜,她的确有些操之过急了。她忘了,沈彻依旧是那个魔王,对犯错的人,下手极狠,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对待。
青黛跪在堂中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一件单薄的里衣,正值寒冬,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身上瑟瑟发抖。
“苏锦,你可知错!”沈彻低沉道。
青黛闻言竟挤下两行泪来:“苏锦不服,为何那女子入得少主的房,苏锦却要受罚?苏锦只是倾慕少主,苏锦愿意终生伺候少主左右,苏锦没错!”
若是旁人听见女子这声声哀怨,只怕骨头也要酥软了,如何下得去手。
可那人是沈彻,不是旁人。
沈彻只觉得恶心之至,不愿再多费口舌。
“按照帮规,僭越者受鞭刑二十。苏锦,你可服!”
青黛霎时面色苍白,她不怕死,但鞭刑二十,只怕要脱一层皮。这沈彻,对女子竟也如此狠辣。
“苏锦不服,苏锦只是爱慕少主,苏锦无错!”青黛大声喊道。
沈彻面无波澜:“苏锦,我本就是这样的人,是你错认了我,你既然爱慕我,当堂堂正正好好相处,可你用那见不得光的手段妄图引我接受你,便要知道,这结果,只能你自己承受!”
青黛心中暗骂,沈彻你个狐狸,明明是他假醉诈她,如今来跟她讲如何堂堂正正。
可这话她不能说。
她本就不是普通女子,尚有未完成的任务,只能将那二十鞭生生忍下。
青黛挣扎着,被两名掌刑使架上了刑架,面向中间的木桩,双手被牢牢绑在横架上。
掌刑使取来牛皮鞭。
沈彻闭上眼,那声音竟比外面的雪还要冰冷。
“动手!”
第一鞭应声落下,在空气中抽出破空的风声,随着啪一下鞭子落在肉上的声音,一条血痕瞬间浮现。青黛背如撕裂般痛,忍不住惨叫出声,双手死死攥住绳索,冷汗倏地流下。还未等她缓过来,第二鞭马上又落下,又是一声惨叫。
待到第三鞭落下,沈彻站起身,出了刑堂,只留下一句让青黛恨透了他的话:
“继续,一鞭也不要少,盯好了别打死了,留活的。”
沈彻快步走出刑堂,只留下堂内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沈彻大年初一狠罚一名婢女的事很快传遍了全帮,帮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那婢女试图勾引少主,少主罚的对,有说之前赵崎犯那么大的错都能拿了银子出帮,以为少主出了次帮性子变和顺了,没想到对一女子竟然下这么狠的手,今后还是要小心着点。还有人说,少主果真如传言般,对女子毫无兴趣,今后谁还敢送女子入帮,可又有人说,之前有一位女子便入了房,只是未被留下而已,听说是沈彻不满意。
不过几日,沈彻被传得又狠辣又浪荡,还始乱终弃,什么样的都有,直到那训练帮众的罗教头拿起训诫棒狠狠训诫了几个嚼舌根厉害的人,才慢慢没人敢继续胡说八道。一时间帮内气氛紧张兮兮,生怕自己犯了什么把柄被少主抓到,那二十鞭刑,抽在身上可不好受。
只有那去给师傅拜年方才归来的陆衍,对着沈彻依旧嬉皮笑脸。
“你居然真舍得对那美人下这么重的手?这几日我不在帮里,你似乎又恢复成那个魔王了。”
“她趁我醉酒,妄图与我纠缠,被我捉住了而已。按帮规,就是要受那二十鞭,我并没有胡乱罚她。”沈彻翻着桌上新送来的回报文案,似乎并不在意此事。
“那日我醉了,并不知道你房中发生的事。不过——”陆衍似乎发现了好大秘密一般,贴近沈彻,神秘兮兮道:“是什么酒,能把你沈少主灌醉,还能让那女子差点得了手?!”
言下之意:你装的!
沈彻看着陆衍,神秘一笑:
“看来什么都瞒不住陆大公子你。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有意引她入局,不过这二十鞭,可一鞭都没打错!”
沈彻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帮派堂口分布图前,那个徐山的名字依旧被圈着。
“至少今日,我确定了一件事,苏锦,应当便是那徐山已出鞘的死士——青黛!”
“之前我们已有猜测,她做的并无疏漏,你今日如何确定?”陆衍不明。
“她这些日子有意接近我,我便让她接近,并且在除夕夜做了那个醉酒的局引她入局。她果真上当,即使这样,仍旧无法确定。直到今日——”
沈彻转过身,面对陆衍:
“她明知我是在做局,若她是真爱慕于我,我如此无情,对她下此毒手,她必恨透了我。可她硬承了那二十鞭,对我却一句痛骂都未曾喊出。这绝不似一般女子的正常反应!若她对我表现出一丝恨意,我可能第二鞭都没必要挥下,直接遣出帮去即可。可她并没有。”
“可若她真是那种烈性子的女子呢?”陆衍不明所以。
“若她真是个烈性女子,她又岂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取得我的青睐,明明我已经给了她机会接近我,她只需要细水长流等待日久生情即可,可她太过急躁,目的太明显,刚许了她贴身侍奉,便急着要上我的床。无论如何,此女都矛盾至极。如今她将对我的所有恨意均吞进肚子里,目的就是要想办法继续留在帮中,然后伺机——杀了我!”
可陆衍又想到一事:
“的确是她太急躁露了马脚,可她若真的与你细水长流引你上钩,你又要如何,难道真的跟她日久生情?”
“不!她没有时间细水长流,因为帮派大会——就在三月后!”沈彻及其笃定。
“所以,我如今有了起码八分把握,苏锦,就是那死士青黛!”
沈彻一通分析,陆衍恍然大悟,很快又担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