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守拙回到内室,将门紧紧关上,重新坐回沈彻身边。
其实无需宁守拙回答,沈彻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他仍旧恭敬等着宁守拙的回答。
“沈少主果真心思缜密,两条线索毫不相关,却能抓住蛛丝马迹作出如此大胆联想。你说得对,确实是她。”宁守拙点头。
沈彻低头思考一番,定了定神,继续道:“既然城主说沈彻大胆,沈彻斗胆再猜,那阿苓的父亲曾经的主人,便是八年前,被囚禁近十年,因病去世的废太子!阿苓的父亲,便是那废太子曾经的侍卫统领,而阿苓的母亲,便是废太子妃的陪嫁绣娘,我说的可对?”
宁守拙再次震惊:“你又是如何得知?!”
沈彻叹道:“沈彻虽年轻,未经历过当年之事,平日只顾江湖事,不管朝廷纷乱,却也从家中长辈口中了解一些。那萧蘅为陈太后所用,而那陈太后,正是当今圣上的生母。十七年前,如今的陛下登基,登基后发生的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废太子府被定了谋反之罪,斩杀满门,废太子被圈禁。阿苓如今十七岁,时间刚好。而那一直未停止的追杀,便是萧蘅这些年始终在暗中追杀废太子府旧人。”
“依城主所言,当年阿苓母亲带着阿苓和太子妃逃出,颠沛流离许多年,就是为了躲避萧蘅的追杀。之后来到平西镇生活,却只剩了阿苓母亲二人,不见那废太子妃。想来那废太子妃,是听闻废太子病故一事,也跟着去了。我曾了解到,她来平西镇,正是八年前,而八年前曾发生过的一件大事,便是废太子病故。”
宁守拙深叹一口气:“当年那场残杀,让刚出生不久的阿苓没了父亲,那陈太后野心太大,先帝突然病故,她便把持了朝政,将自己儿子扶上皇位。那废太子,就变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虽然屠府理由是废太子谋乱,可那废太子仁和敦厚,如何能做出那谋乱之事。之后虽然有证据表明谋反之事仅是误判,可废太子的势力早已烟消云散,再无人替他们伸冤,那府里上下数十口人命,也再寻不回。”
沈彻冷笑了一下:“而这陈太后,唯恐当年自己构陷废太子之事被世人所知,所以这么多年,才会一直暗中追杀废太子府旧人,生怕留下一丝一毫的证据,让她儿子江山不保!”
宁守拙赶忙说道:“沈少主此话可当欺君之罪,切不可乱说。”
沈彻哼笑:“我一江湖莽人,何惧那朝廷走狗,既然是见不得人的事,便可以用江湖手段解决。只是阿苓,我希望永远不要被他找到。”
这许许多多细碎的证据,如今在这间密室之中被二人串联起来,竟包含了如此的惊天秘密。
如今还有徐山,为何徐山要找阿苓。
沈彻心下焦急,不找到阿苓,他坐立难安。
他起身拜别宁守拙:
“既然阿苓已离府,沈彻当继续寻找,让城主和夫人宽心。”
宁守拙定定看着这个年轻人,缓缓开口:“阿苓如今是我与夫人在这世上唯一至亲,沈少主如今可否给宁某一个准话——如今阿苓在你心中,究竟是何地位。”
沈彻深深一揖,字字千钧:
“沈彻此生,除了阿苓,再无旁人,沈彻愿以这一身血肉护阿苓一生。”
————
沈彻离开了城主府,带着两名虎卫,转身前往镇东的药铺去寻陆衍。
那药铺老板一见沈彻,只觉面熟,直到沈彻开口询问凌霜之事,方才想起,这便是那个当初拆了自己铺子门板的莽夫,只是如今这人看上去气度不凡、仪表堂堂,同那天见到的呆傻模样大相径庭,感叹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治好了呆傻之症。
沈彻淡然一笑,摸了一锭银子给老板,当做赔门板钱。老板推脱了几次,奈何沈彻坚持,便收下了,一听他是屋里那位救了凌霜的陆公子的朋友,忙指了路,带沈彻进了凌霜的房间。
只是一进凌霜房间,里面的情形倒是让沈彻愣了半晌。
凌霜因肩头的伤不方便平躺,正侧身靠在厚厚一摞被子上,垫得舒舒服服,而那陆衍,则左手端着一碗米粥,右手执了调羹,一口一口地,将粥吹凉,再喂入那凌霜口中。
这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一个喂得专心致志,一个吃得专心致志,竟没有人发现沈彻已站在门口许久。
沈彻见自己竟成了那多余的人,有些尴尬,遂轻咳了一声道:
“陆衍,你当日说要寻个人,我便猜你要来讨教凌霜姑娘,竟是如此讨教的?”
这喂粥吃粥的二人闻言均吓了一跳,陆衍还好,信是他送的,便知沈彻迟早会来。而凌霜自从沈彻恢复后,还是第一次见他本来的样子,不禁咋舌,这人靠衣裳马靠鞍,沈彻如今不做阿木改做回少主,确实气度不一般。
陆衍有些窘迫道:“昨日给凌霜姑娘治伤,不小心——有些唐突了姑娘,陆衍答应姑娘伺候姑娘做三日姑娘的小厮,随姑娘随意差遣,她才肯原谅我。”
陆衍倒是满嘴的“姑娘”说的顺口。
“既然如此——”沈彻自是猜出了他是如何“唐突”的姑娘,也不揭穿:“那我也不急等你的消息,你且慢慢讨教。我要离开一阵,特来告诉你一声。”
“你又要去哪里!”陆衍生怕这个沈彻又出事。
沈彻回答的是陆衍的话,眼睛却看着凌霜:“因为阿苓觉得凌霜受伤是受自己牵连,内疚不已,她担心自己惹了仇,会牵连城主府和凌霜,今日凌晨,离家出走了。”
“她如今很危险,我要去寻她。”
“阿苓走了?”凌霜听闻消息一激动,不小心撕扯了肩头,又是一阵剧痛传来,痛得凌霜龇牙咧嘴,陆衍赶忙去帮她按压后背的伤口,慢慢地,疼痛渐渐缓和下来。
“阿苓这个倔脾气,我当她是好姐妹,心甘情愿代她挡箭,几时怪罪过她,她如今就这么走了,万一那个老鹰还是猫头鹰的去寻她麻烦,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凌霜又痛又急,落下泪来。
“可你要去哪里找她,又不知道她去的方向。”陆衍边给凌霜按揉边说。
“她将来想去哪我不知道,但我猜,她应该会先回去看她母亲。她母亲便葬在平西镇附近。”沈彻得知阿苓身世,便想着她离开之前定会先去与母亲道个别。
“沈彻!我问你一句话。”凌霜对他仍旧有些芥蒂,不愿唤他沈少主。
“姑娘请讲。”沈彻端坐道。
“那个阿木,可还在你心里?”
“一直在!从未离开!”沈彻毫不犹豫回答。
凌霜微微一笑:“那便好,阿苓虽不说,我却知道,她心里,阿木也一直都在。我知你会对阿苓好,你需耐心一些——阿苓她心软。”
“沈彻明白了!多谢凌霜姑娘!”沈彻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