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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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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苓从那山上下来后,头也不回地向西南走。她知道,这个方向,会离沈彻的青云帮远一些。

一路上,她怕那沈彻又跟了来,脚步越走越快,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她苦笑了一下,笑自己是个傻子。她才刚刺了他一刀,他说了不会纠缠自己,他怎会跟来。

阿苓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彻胸前那个伤口,她离开之时,那伤口还在流着血,洇湿了一大片衣衫。

就在那匕首刺入沈彻的肩窝中的一瞬间,阿苓清醒了许多,突然恨起自己为何不冷静。明明自己已经对自己说,没那么恨了,明明在那镇远堂中,二人的话都是违心的话,明明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脱困而来——为何自己又一时被恨冲昏了头,为何要出手伤他。

阿苓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样也罢,让他也继续恨自己,如此两个人就真的两不相欠,今后真的天各一方,再也不见了。

阿苓自己劝服了自己,对,就这样走下去,许是最好的。

她脚步轻快了些,眼看天要黑了,她寻了处小客栈,挑了间最偏的房间,休息了下来——徐山给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第二日醒来,突然想到什么,马上逃出了客栈。

阿苓暗自数落自己又犯傻,她虽然不怕沈彻跟着,可还有那徐山,想起徐山那张假仁假义的脸,阿苓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要谨慎为好,万一徐山那日没被匡住,她再次被徐山抓走,那可是天大的麻烦。这个人可比沈彻不好对付,起码哭是不管用的。

走了整整一日,傍晚时分,她在山里一座破烂的土地庙里歇了脚,却整整在庙里呆了两日才继续走。

她故意停下不走,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尾巴在跟踪。

第一日,她假装去河边打水,绕了一大圈,回来时躲在灌木丛后观察了许久,没有异常。

第二日,她又装作往北走了一段,再突然折返,藏在路边的沟渠里,等了两个时辰,仍旧没有异常。

还好。

阿苓松了一口气,今日不再折腾,她想寻个面摊,吃得饱饱的再上路。这几日忙着赶路,顾不上好好吃饭,五脏庙早已苦不堪言,敲锣打鼓起来。

阿苓点了一碗汤面,又加了只菜饼,虽然这汤面远不如徐山请的晚膳,却吃得十分舒心。

这小摊位于小路一侧,已过了年,来来往往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阿苓在这摊上坐了许久,见了几个行脚商,还有些货郎,挑些针线、胭脂水粉,木梳等普通物件来卖。

阿苓看见了个歇脚的货郎,挑了个货担,一身灰色布衣,背有些驼,行动稳重,像个老实人,只是他一直用蒙面巾遮面,戴了宽沿的斗笠,又用厚厚的头巾包了脖颈,甚至手上也包了只皮革手套。

虽然尚在正月之中,春寒料峭,余寒未尽,但这货郎貌似也太过于怕冷了些,竟比阿苓一个姑娘都包的更为严实。

只是阿苓顾不得关心这些行路人,继续前行。

夜里,阿苓又寻了个脚店,住进了只有十数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的那种大通铺。

阿苓这下可犯了难,住破庙里实在是寒冷,可这屋子里,那气味实在有些难耐。但好歹能温暖一些,总比露宿街头要好。

她想着尽量不要他人有冲突,便选了个角落里的位置,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乞求着千万不要有人来与她挤在一起。凑合一夜,明日应当就能找到落脚处了。

可往往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一个脚夫模样的人,白日里似赶路很久,困乏得厉害,进屋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阿苓,冲着阿苓的方向卷了被子在身上,不消一会功夫,便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只可怜那阿苓,因为身段娇小,裹着被子蜷缩起来的样子,被那脚夫误以为是堆叠在角落的被子,那脚夫竟然一脚搭在了阿苓身上,就这般睡着了!

阿苓心中苦不堪言,又不敢作声,这要如何是好!

正在忐忑要不要将那只沉重的脚推开,昏暗中响起了开门声,又进来了个人,戴了斗笠,看打扮,似是个货郎。

那货郎径直走到脚夫旁边,伸出手,一把便把那脚夫提了起来。

脚夫本就赶了一天路,困乏无比,刚刚睡着突然被人拽起来,胸中瞬时来了火气,刚要开口骂,货郎竟先于他开口,声音十分低沉沙哑:

“这位大哥,这个位置我要了,我喜静,麻烦大哥再去寻个位置。”

这脚夫岂会因为一句话换位置,正要发怒,那货郎却递上来一堆坚硬的东西到他手上。脚夫仔细摸摸,竟是一串铜板,少说有一二十枚。

如今这世道,何人会和银钱过不去!

这脚店住一夜不过才十数个铜板,这傻子竟然愿意用这么多的铜板换他挪个位置,何乐而不为!

他立马怒气全消,乐呵呵收了铜板,抱了被子,寻了个更远的位置躺了下来,很快鼾声又起。

而这个货郎,摘了头上斗笠和头巾,搭在一旁,脸上留了面巾一直遮着面,轻轻地背对着阿苓在她旁边躺下,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他二人交涉时,阿苓吓得大气不敢出,庆幸那脚夫未为难这个人,随后感觉身后有人躺了下来,但那人和自己始终保持二尺左右的距离,并未打扰到自己。她想着这人定是个懂礼的人,方才有些不安的心慢慢缓和了下来,闭了眼,逐渐进入梦乡。

一夜甜梦,阿苓睡得十分踏实温暖。

天已大亮,阿苓伸了个懒腰,翻过身后,方才发现旁边居然坐着一个人。

她连忙爬起来,揉了揉眼,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一身布衣,脖颈上围了厚厚的围巾,面上也遮了一条遮面巾。

正是昨日阿苓在面摊上看见的那个货郎。

原来昨天是那位货郎大哥代她解了围。

阿苓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心里生了些感激,刚要跟他打招呼,那人却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姑娘可醒了?”

阿苓有些奇怪:“你怎知道我?”

那货郎并未看着阿苓,离她尚有数尺远,听声音似乎有些拘谨:“昨日日里看见姑娘独自赶路,恰巧和姑娘同路,又住进了同一家脚店,便对姑娘印象深了些。”

阿苓见这货郎说话温和有礼,始终和自己保持君子距离,不似那些粗鲁之人,便有了几分好感,又想着昨夜的事,总觉得这货郎应当是有意赶走那个脚夫替自己解了围,心里生些感激之意。

“昨夜的事,感激大哥出手相助。”

那货笑了起来,只是声音依旧沙哑:“我不过见那脚夫行为粗鲁有些不喜,帮姑娘解围也只是顺便的事。”

“那多谢大哥,我也需得赶路了,不多耽搁了,后会有期。”

阿苓不想和他人有太多交涉,毕竟此行目的是要把自己藏起来,拜谢了货郎,抱了包裹,便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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