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捉你的,是徐山的人,另外,你的眼睛,可以复明——只是需要时间。”
想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坐在一旁始终低着头的沈彻。
若阿苓不能复明,怕是他要立刻就去找徐山算账。
“我和凌霜认真商议了下,那青木归元露既然可以在解毒的时候护住肝脉,那应当也可以清除你肝脉内的淤堵——只需多配些活血化瘀的药即可,而且需要多一些的时间。”
沈彻突然抬起头,看着陆衍,陆衍向他点了点头。
“所以阿苓,你只需要静静调养些日子,等待春天的初雨即可。”
“然后我调制好青木归元露,你便可以复明了!”凌霜声音轻快道。
陆衍继续道:“这段时间,我需要离开一下,有凌霜,还有这个——阿福陪着你,你放宽心养着即可。”
阿苓彻底放下了心,只是,她尚有些疑问:
“只是陆先生,你为何会寻到这里来,那沈——”她想问沈彻,可又觉得不应该问他。
陆衍突然被问住了,他又不能说是沈彻让他来的。他看了一眼凌霜。
“是——凌霜姑娘找的我——”
“凌霜姐姐又是如何寻到的你,你们平日里如何联系?”
阿苓突然的提问,把凌霜和陆衍二人都问住了。
凌霜眼看这二人关系藏不住,只得摊牌:“其实——我那日来寻你,是陆衍送我来的。他如今听我的话。”
这倒是阿苓没想到的,想来陆衍给凌霜治伤,倒是治出了些感情,她破涕而笑:“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陆衍正要回答,瞟了一眼沈彻,沈彻给了他一个极危险的眼神。他连忙道:
“那个——是这样的,我从周寒那里听说了你当日和沈彻分开的地方,我便带着凌霜找到那,向西继续寻了好远,没想到真在这里寻到了你——”
短短几句话,他竟说得浑身冷汗直流,又瞟了一眼沈彻,沈彻勉强点头。
“所以你放心,我没告诉那家伙,那家伙不会来纠缠你的。”陆衍边擦汗边说道,只觉得这谎撒得漏洞百出,心想阿苓可千万莫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来。
“我晓得了。”阿苓也不知应开心还是失望,伸手又向空气中摸去。
“阿福大哥!”
沈彻连忙走过来扶着她。
“阿福大哥,这位陆先生是我一位——好友,他医术很厉害,你当跟这位陆先生讨教讨教,也许能治好你脸上的伤疤。”
沈彻瞪着陆衍,表情奇奇怪怪:“我这是旧伤,不必麻烦这位陆——先生!”
凌霜噗嗤笑出了声。
待将陆衍送走,凌霜去煎药,沈彻终于得以和阿苓独处。
阿苓说她饿了。
数日昏迷,粒米未进,如今她尚虚着,也只能喝些米粥。
沈彻早已亲自熬好米粥,陆衍说她今日会醒,早早便准备好了在灶上煨着。这会端过来摸起来刚刚好,不冷也不烫。
端了粥进来,他拿勺子盛了一小口,送到阿苓嘴边。阿苓抿了一口,细细品了许久,突然开口道:
“这是凌霜姐姐煮的粥吗?”
“不是,是我煮的,凌霜姑娘在忙,我怕你醒来了会饿,便早早煮了等你醒。” 沈彻沙哑道,只是手上动作没停,又喂了一口。
这些日子,多是阿苓煮给阿福吃,这还是第一次吃阿福煮的粥。
一个想法突然在阿苓脑海中电光火石一般闪过,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似无尽黑暗的海面上突然劈下一道闪电,撕开整片黑暗,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想法。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
她伸手去寻阿福的手:“阿福大哥,我可以自己来。”
沈彻刚舀了一小勺粥待送到阿苓嘴边,阿苓突然伸手要接,无意中竟将勺子打翻在地,粥撒了些在沈彻手上,阿苓连忙要用手去擦。
“对不起对不起!”阿苓试图用手弄掉沈彻手上的粥。
沈彻捉住阿苓乱抓的手,安慰道:“无碍,我自己去擦擦就好。”
他转身去用布巾净了手,又洗净了勺子,回来继续一口一口的喂阿苓吃完剩下的粥。
一碗粥入肚,她打了个哈欠,说她困了要休息,沈彻见她如今看上去无碍,便扶她在榻上躺下,盖了被子,回头去取了粥碗,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阿苓蜷缩在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脑海中却开始闪现一些画面,想起了一些事情。
有些细节,在这些日子里,似乎一直被她忽略。
“阿苓,你可还好!”
她想到自己刚醒时,阿福扶住她时说的话,为何似曾听过?
阿福给自己煮的粥,米有些生,但是口味却无比熟悉?
阿福只是个货郎,为何说话谦逊有礼,举止有度?
为何阿福跟自己初见,便在那脚店替自己挡了麻烦,还恰好与自己一路?
为何他们刚刚来到这里,阿福便能找到宅子,恰好适合邀请自己来住?
为何那些日子,自己和凌霜若是出门,他便出门去,若是不出门,他便找借口在家哪里也不去?
他似乎在跟着她和凌霜?或者说,是保护?
阿苓突然想起,她一直忘了问,那日她被袭击,是如何被救回的,那人是徐山的人,又是谁能从那人手中救回自己?
她感觉胸口有东西重重压着,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从脑海中翻找更深的记忆。
中毒后,她曾短暂醒过来,虽然迷迷糊糊,却看见阿福焦急的蒙着面的脸,蒙面巾松了些许,那一瞬间,她终于看清了阿福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
是痣!
是右眼下的浅浅的痣!
当初的阿木,每次自己遇见危险,都会急急地扑过来,问一声“阿苓,你可还好!”
那双满是担心的眼睛,还有眼下那颗淡淡的痣,还有那一声笨拙但熟悉的问候,她怎能忘了!
刚刚她故意打翻勺子,就是为了在混乱中,去触他的手。
右手虎口,一深一浅,两条疤痕,虽只有一瞬间,她却切切实实触到了。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所以凌霜会轻易寻到这里,陆衍也能。
所以刚刚陆衍说话有些磕巴,因为要现扯一个谎,而那个谎,漏洞百出,自己竟也未去细究。
所以她虽中了致命的毒,如今却仍活着,虽然被毒至目盲,却依然可以在这院里静养,想必那贼人已被捉住。
所以那粥,米虽有些生,味道却和当初阿木给自己熬的口味一模一样!
阿苓脑中一片混乱。
为何会这样?
阿福——阿福——
陪了我这许多天的阿福大哥!
竟然是你。
“我自是有心上人,可她恨我,不肯见我。”
所以你便扮做阿福,来陪在我身边对吗?
——沈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