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几日还和风暖阳,今日突然起了风。
阿苓仍旧想要去院内吹风,沈彻不同意,说这倒春寒的风可是吹不得,会着了风寒。阿苓拗起小性子,自己摸着墙壁,慢慢走了出来。
沈彻无奈,阿苓又不许他扶着,只能在旁边仔细护着。
凌霜端了药来,阿苓远远闻见药味,转身便要向屋里走,慌忙间被门槛绊倒,眼看便要摔在地上。沈彻眼疾手快,脚上更快,一步冲了过去,将阿苓稳稳地揽在怀中。只是这个姿势,略有些亲密,沈彻想起自己如今还是那“阿福”,属实有些唐突,松开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只托着她的手臂。
阿苓感知到了沈彻的窘迫,轻轻笑了出声。
只是这一来一去的,凌霜已经走到了门口。她端起药碗,递到阿苓面前。
“吃药!”
“凌霜姐姐!”阿苓求饶道,“这几日喝这苦苦的药,每日一喝便是三碗,实在苦涩难耐,求姐姐饶我!”
“不可以,必须喝!”凌霜不领情。
“我就是不喝又如何,大不了眼睛就这样瞎下去,不治了!”阿苓一跺脚一嘟嘴,竟耍起了小性子。
“万万不可!”此话竟是凌霜和沈彻同时喊出。
沈彻无论如何不愿接受阿苓目盲,即使仅有一线机会,他也要一试。
可阿苓不肯吃药,又当如何?
沈彻无奈:“若是阿苓实在怕苦,我现在便去给你买饴糖可好?”
“那便有劳阿福大哥辛苦一趟!”听到饴糖,阿苓立刻转了笑脸。
听着沈彻出了门,阿苓说还是想去院子里,凌霜无奈,扶着阿苓坐到了竹椅上。
“阿苓——”凌霜感觉今日的阿苓有些和平日不同,“你平日不是这样,你刚才为何这般任性?”
阿苓笑了笑,向凌霜伸手:“把药给我吧。”
凌霜有些疑惑,还是把药递到了阿苓手里。阿苓端起药碗,面色不改,一饮而尽,一滴都不剩。
凌霜不解:“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苓放下药碗,拿帕子轻轻沾去唇边的药汁:“凌霜姐姐,我想问你,你觉得——阿福那人如何?”
凌霜嘟了嘟嘴:“你既然问,那我便说了,我并不喜欢他。但他对你好,我便可以和他勉强相处。”
阿苓微微一笑,她早就想到凌霜会这样回答:“那他对我,你觉得如何?”
这个问题,凌霜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极好!”
凌霜握着阿苓的手,认真地说:“他待你,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的好。”
她看阿苓低头不语,继续道:“就像刚才,你不小心跌倒,我看得真切,他一直都在留意你的一举一动,才能那么快便接住了你。过去的每日里,他皆是如此。”
“我能感觉到,他满心满眼里都是你。”凌霜补充道。
阿苓闻言一愣,满心满眼都是她,这样的话,她似乎自己也说过。
是那个大雪日里,自己腹痛难忍,阿木寻了凌霜来给自己治病,还是自己亲自和凌霜说,说阿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她无法舍弃。
“那——比起阿木待我呢?”阿苓此刻心情复杂,有些茫然。
凌霜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了阿木,想了想,认真答到:“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许阿木只是因为心思单纯才对你好,那么阿福,便是真的喜欢你,才会一心一意这样待你。”
凌霜话音落了,突然有些后悔说这些,如今她知道阿福便是沈彻,这个阿福,不可能永远做阿福,如果阿苓再次对阿福动心,只怕将来阿福消失之时,心会比当日阿木消失更加痛。除非,阿苓能够接受沈彻。可她的恨,哪会那样容易消失。想到这里心里又暗骂沈彻是个到处招惹情债的惹祸精。
她想撤回刚才的话,可还未想好怎样说,阿苓已先开口。
“我明白了,凌霜姐姐!”
凌霜知道阿苓也是个聪明人,会自己想清楚,叹了口气,抚了抚阿苓的手,独自去旁边侍弄药草。
阿苓坐在竹椅中,闭着眼,静静感受风的抚摸。
凌霜尚且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好,阿苓又如何感受不到。
许是自己数次拒绝,才让他变得如此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阿苓!饴糖买来了!”那声熟悉的沙哑声响起。
沈彻几乎是跑着回来,进了院子,却看见阿苓眼前的药碗早已空空,自己举着包了饴糖的小包裹,手有些僵硬。
阿苓笑了,伸手要去接糖,沈彻赶忙递在她手里。
阿苓打开纸包,摸了一颗糖放在嘴里含着,又摸了一颗,伸着手向前递,似乎在找什么。
沈彻不明所以,接了糖果,也放进嘴里。
“阿福大哥,好吃吗?”阿苓笑着问,见沈彻半响不语:“我刚刚是骗你的,我不怕苦,我就是想你去给我买糖,看你会不会生气!”
沈彻苦笑,自己如何会因这个生气,只是——
“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但我很快会生气——若你还在外面吹风的话。”
眼见天渐黑,凉风骤起,沈彻等不及阿苓一步步摸回去,不顾阿苓的惊呼声,直接将其从竹椅中抱起,径直将她送回了正屋内桌案旁的椅子中。
凌霜坐在院中鼓捣着药草,忽然间觉得,自己不应该睡在那间正屋里,甚至不应该住在这个院子里。
阿苓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以,听见沈彻将房门关上,又有瓷杯碰撞和茶水入杯的声音,随后一杯温温的茶递到了自己手里。
“你若是因为吹风生病,我才真会生气。”沈彻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如果生气,打我手心可会解气?”阿苓想不出什么惩罚的方式,倒是想起来小时候经过私塾旁,先生打那些不听话的小弟子的样子。
沈彻倒没想到阿苓会问这样的问题,想想自己平日惩罚帮众的手段,净是断手断脚削胳膊削腿,要么鞭刑杖刑,都颇为吓人,莫要吓到她,口中嘟囔道:“我不舍得打。你要快些好,你还欠我一只香囊。”
阿苓方才想起来自己那日中毒之前,原本是去买做香囊的布料的,出发前还答应了要给他也做一只香囊。
“可我如今,目不能视,手不能绣,就如废人一般——”
阿苓不知自己何时能重见光明,有些黯然。
沈彻见阿苓这般,心疼不已,轻轻握住她的手:“我认识的阿苓,是个十分坚强的姑娘,那日我见那个陆——陆先生给你解毒,你一定痛极了。”
他见那日陆衍给阿苓解毒,阿苓痛苦万分的样子,当时甚至怕阿苓挺不过去,那般心痛心伤,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样的痛苦——你都忍了下来,那么难喝的药,你都喝了下去,你一定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