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格外好，金灿灿的，从窗户缝隙漏进来，洒满一地碎金。

阿苓醒来时，发觉自己竟真在那张榻上睡了一整夜，而沈彻呼吸沉稳，似乎还在沉睡中。她心中暗暗窃喜，蹑手蹑脚地爬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脚尖刚触上地面，身后便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唤——

“阿苓——”

她被这句话生生钉在原地，缓缓回头，只见沈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底清亮，半分睡意也无。

“你刚刚是在假寐？还是在存心拿我寻开心？”阿苓气呼呼地瞪着他。

“我也是刚刚醒。”沈彻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可阿苓总感觉得他唇角那丝弧度可疑得很。

她忽然想起昨夜的事——自己趁他睡着，偷偷睡在他身旁，如今他醒来，也不知有没有被发现。阿苓脸上腾地烧起来，暗骂自己不争气，这么轻易就上了他的当。可昨夜那一觉她睡得实在香甜，一觉醒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随风吹散了一般，浑身松快。

“我去给你弄些吃的！”她丢下这句话，逃也似的出了门。

不消一会功夫，阿苓端了一只热腾腾的碗进来。

沈彻探头一瞧，眉头皱了起来：“莫非又是米粥？我可吃腻了！”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孩子气。

阿苓忍不住笑了：“陆衍说你今日可以吃蛋羹，我亲自蒸的！”

沈彻难得见阿苓对自己展露笑颜，心里一暖，随即动了动胳膊，试探着说：“阿苓，我想坐起来吃。”

阿苓本不愿依他，可是到底拗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见他龇牙咧嘴地撑起身子，连忙在他背后塞了几只软枕，又细细调了角度，确认他靠得舒服稳妥，不晕不痛，方才端过那碗蛋羹，一口口地喂给他。

空气中安静得只听见他吸溜蛋羹的声音。

“阿苓，你可知道，我曾吃我自己的醋。”沈彻忽然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

阿苓听得一愣，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你怎会吃你自己的醋……”

“因为你对阿福总是笑眼盈盈，对我却总是凶巴巴……”他垂下了头，声音小了几分。

“那时我总在想，若我以沈彻的身份与你相见，你也能对我这般笑一笑，我便死而无憾了……”

阿苓一听“死”字，心头憋闷的慌，急急打断他：“你怎总是把这字挂在嘴边！我不许你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以后……不对你凶巴巴便是了。”

沈彻眼中亮起一点光，想了想，又道：“那你如今对我说话可要在意了，我可是少主，欺骗我，我可是要罚你的——当然，若我骗了你，你也可罚我……”

阿苓听了这般“权势压人”的话，非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从前与人许下承诺，都是这么吓人的吗？”

沈彻被她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悻悻道：“倒也没那般夸张。我去与别的帮派或者大人物缔结盟约，自然要把丑话说在前头。与兄弟们起誓，都是歃血为盟。若是比武，还得签生死状……”

阿苓不等他说完，连忙捂住耳朵：“停停停！不过一个诺言，哪需要这般血腥！”

阿苓伸出右手，握了拳头，又伸出小指和拇指。

“其实不用那么复杂，只需这样——”

她握住沈彻的右手，摆弄成同自己一样的动作，然后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的，再将拇指轻轻相扣。

“就这样，我承诺，今后不再对你凶巴巴——就成了！”

沈彻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心头微微一荡，似有春风拂过般舒畅。他低声道：“那我也承诺，今后都不会再欺骗你，如有违背，我便——”

他正要伸出手掌赌咒，阿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又捂住他的嘴。

“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要发誓！”她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带了颤，“上次你发誓，差一点就——”

阿苓想起那日的惨烈，想起这几日提心吊胆的煎熬，嘴一瘪，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

沈彻眼见阿苓快要落泪，才知自己又说过了头，慌忙想伸手去触她的脸。只是这一扯，动作大了些，牵动伤处，痛得他一声闷哼，身子一晃，险些跌在榻上。

幸好阿苓反应快，及时扶住了他，将他轻轻按回软枕间。

沈彻缓了缓，喘匀了气，轻声道“阿苓，其实我……是逗你的，只是这些年经历了些事情，我早已忘了曾经最本真的那个我是什么模样，做了许多错事……”

他望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以后不再这样，好吗？”

阿苓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那你……先休息着，我想去看看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