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你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找我啊” 人未到声先到,随后一个白色身影如风一般冲进帮派大院,门口的守卫也没拦着,因为这家伙从来拦不住。老帮主和少主也交代过,陆衍公子不用拦。
沈彻总说他太聒噪,这个和沈彻从小交好的陆公子可不是能让沈彻省心的家伙。不过毕竟他可是江湖中大大有名的神医许十三的关门弟子陆衍,针灸和疗毒之术了得,沈彻头疼脑热了还得寻他来诊治,而且这家伙脑子好使,点子多,所以沈彻还得给他个面子。
沈彻看着这个让他烦闷又不得不叫来的家伙“帮我诊个姑娘”。
“姑娘!”陆衍立马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说出姑娘这个词!”
沈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陆衍立马闭嘴。
阿苓被挪到了厢房,换了干净的褥子和衣裳,她起不了床,如今只能躺着。
陆衍三指按在阿苓腕上,平日聒噪无比的他,此时却如同被捆了嘴的王八一般,拧着眉头半天不说话。沈彻坐在门口院中桌边一大口一小口的喝着茶,假装不在意盯着门外,嘴上却一直催:“怎么,也有陆神医都瞧不出的病”。
陆衍又诊了半晌,看了看姑娘,又瞅了瞅沈彻,起身将薄被轻轻给阿苓盖上,叹了口气,坐在沈彻临座,端起了茶碗,可茶碗都送到嘴边了却不喝,抬眼盯着沈彻“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把人家姑娘如何了”
沈彻自是心虚,然而架子必须得端着。
“没如何。”沈彻抬头看天。
陆衍继续盯着沈彻,不咸不淡的问:“那你为何让她服下避子汤!”
“你只管告诉我,如何调理!”沈彻死鸭子嘴硬。
陆衍突然正经起来:“沈彻,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位姑娘,若你想和人家欢好,那便好生待人家,若不喜欢,那也别糟蹋,为何要了她,又要用如此伤人的东西害她成这样!你这样子可不是我认识的沈彻!”
沈彻心虚,这位平日里数十个敌人举刀指着他都面不改色的虎派作风的少主突然语塞,脸憋通红,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搞错了人,不小心的,。。我只是怕留下麻烦,可没想到。。。”
陆衍反而不说话了,他太了解他这个朋友,他身上背负的仇恨太重,他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这次,只怕又是什么计划。而这个姑娘,恐怕也只是不知因何缘由,闯入了他的计划,不小心被误伤。
“陆衍,帮我。”沈彻没再多解释。陆衍感觉到有些不对,继续追问:“沈彻,究竟何事。”
沈彻只得将徐三送女人一事详细道出,这个陆衍他信得过,自己有事也从来不瞒着他。陆衍思来想去,总觉得那个苏锦就这样放在帮里,不是什么好办法,可沈彻眼神坚定,他说他有用,如今这样正是现下最好的安排。
至于这个不知名的姑娘,沈彻满脸诚恳地看着陆衍。
陆衍受不了他这个眼神。
“我给她开些温养的药,起码让这个你连名字都叫不出你就要了人家清白的姑娘先能起身走路,还好姑娘年轻底子好,两三天后就可以回家。你还真是个混蛋!”
陆衍白了沈彻一眼,沈彻假意未看见,又端起茶碗干了一大碗。
阿苓就这样在厢房里养着了,有人按时送饭送药,她也没有拒绝,也不说话,每天就是吃饭吃药睡觉发呆,给她药她就喝,给她粥她就吃,吃完把碗搁在桌上,然后靠在床头看着窗格外面的天,不说话。
婆子自是知道自己办错了事情,此次少主没怪罪,是因为人还活着,没有死,好在姑娘还愿意吃饭喝药,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还算稳固,若是往常,以少主的脾气,早就砍了头示了众,这两日,也是小心谨慎地尽心伺候着这个不知道算不算客人的姑娘。好在阿苓平日里经常跑来跑去身体底子好,两日下来,已经可以慢慢走动了。
第三日傍晚晚饭后,周寒来敲门,说少主有请。
阿苓听见了,缓缓撑着塌站起来,身体还是有些虚,但是已经走路无碍了。她跟在周寒身后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穿过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气死风灯。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在这里过了两三天,仿佛度过了半生一般,阿苓当日敲开那扇门时的畏惧样子如今已经一点都看不到,像一个人已经把最坏的事经历过了,便再没什么可怕的。
书房的门开着。沈彻坐在案后,听见脚步声便抬起了头。他屏退了左右——周寒退出去时带上了门,廊下的护卫撤到了十步之外。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烛火在案角轻轻地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仿佛被定住了,只随着烛火跳动轻微颤动着。
阿苓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沈彻从案后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今日没有批卷宗。案上的公文堆了一整天,他一个字也没批下去。
“坐。”
阿苓没有坐。她抬起头看他。这是她从那个夜晚之后第一次正面看他。她的目光很坚定,既不躲闪,也不畏惧——是一个人什么都没了之后,反而什么也不怕了的那种。沈彻被那目光晃了一下,但没有逃离,反而认真的看着她。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苓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她不想答。过了片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平稳得反倒不像一个这两天经历了那样一遭的女子,倒是更像在茶摊上与人问路一般平常。
“我可以走了吗,沈少主。”
沈彻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