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行的急,他来不及多与姐姐说几句,就随手披上了她递过来的大氅,飞身上了马车。
车内早就候着一名黑衣侍卫,正守在暖炉旁,往里拾着炭火。
“那边人怎么样了?”巫和松开领口的扣子,随手将大氅丢在座椅一旁,他松了松肩膀靠在车内软垫上,疲倦地揉着眉心问。
“回主子的话,再发现目标后阿瑜就已经按照规矩部署下去了,还请主子放心。”黑衣侍从跪伏在车底板上,低声禀报着。
“真让我好找啊……”巫和感叹道。他扯了扯里面袍子交叠的领子,将桌上灯移地又进了些,“去帮我准备一份赤红色的纸,我要留信。”
侍从胡乱从地上爬起,打开了身侧放着的木箱,从异色的纸张中取出了巫和所说的信纸,他恭敬地垂着头,放在了他身前的桌上。
侍从将狼毫笔沾好墨水,递到巫和桌前,侍卫垂眼看着巫和的动作,嘴上一快下意识说到:“事件一开始就用赤色信封,未免有些太过严肃了,不如换成素色。”
巫和拉开抽屉拿出了手帕攥在手心,按在了纸上,他提笔的手一顿,眼睛斜睨过去,冷声道:“我的事何时轮到你们去评判了?”
烛火光影透过圆弧瓶折进他的眼眸,巫和嘴角放平抬起下巴,仿若下一秒就要从身侧抽刀斩下他的头。
侍从似如梦初醒般将头磕在了地上,久久不敢抬起,“请主子责罚。”
“罢了,这种时候我没功夫处理你们这些事情回去自己领罚就行。”他将写好的纸叠起塞进信封里,丢到了那人头颅旁,“去把这个送到瑜的手里,她会明白我的意思。”
马车停在了酒楼后门,巫和掀开了车窗帘抬眸看了眼楼上泛着微弱烛光的房间,轻轻勾起了唇角。
“愣着做什么,在我还没改变主意要你的脑袋前,还不快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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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庄盛有些怔愣地看着容景,不知道要说什么。
容景却一口咬掉手中糕点,他双中眼染上一层浅笑,挣着下巴看着庄盛。见庄盛没有动作,容景捏起帕子擦了下唇角,疑惑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依稀记得公子是喜欢这种糕点的。”
“是的,你没记错。”庄盛嗯了一声,别过了头,“只是没料到你的转变会如此之快。”
“我从未与公子说过我的过往,那就借着这个机会同公子说一说吧。”
“在我幼时,家……家中曾说我像一面镜子。”他像是有些不习惯这样去说,松开了手帕垂眼道,“我不知喜怒,总会学则旁人模样去判断事物。”
容景鲜少与人交谈自己的往事。他从未有过值得亲密接触的友人,更不愿将自己的伤疤撤开给别人看,可在当下,他与庄盛之间的关系早就冲破了他原本那一套评判规则的阈值,让他摸不清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只能遵循本心,试图将自己剥离出那个完美的躯壳,让庄盛再多了解自己一些。
“大约是三月后祖父发现了我的问题,将我与其他玩伴分隔开,由他来单独教导我。”他睫羽微颤,声音中也不由得带上一丝哽咽,“情感上的空白对我而言是一把双刃剑。我可以忽视掉外界的恶意,却也无法接纳所谓的善良亦或是爱。”
“我知道,祖父已经尽可能的让我像个正常人。但是幼童不懂他的用意,那些言语、神情间的排斥还是让我无法接纳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异类。”
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半晌后才又接着说到。
“不过很快我们就分离了,我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算什么,学堂?”他纠结着自己的措辞,“罢了,就唤作学堂吧。”
“那里的人不认识我,我有了充足的时间伪装自己,成功的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世人眼中的正常人。”
烛火幽暗将庄盛的面容模糊,他看不清庄盛微蹙起的眉头,自顾自的说着。烛影那端的庄盛早已变了神色,他与容景自幼时便相识,据他所知容景根本没有这些宗亲,更不可能出现这些他都不知道的经历。
那他说的是什么,他怎么会一无所知。
“我尝试着使用那些从同伴处学来的情绪去生活,但太痛苦了,我还是做不到。”他话落地很轻,就像是一阵烟一般散开。
“直到我十九——”他兀然顿住了话头,抿了下唇又道:“一直到现在,我才能堪堪感知到外界的情绪,抱歉。”
庄盛与他隔着长桌相望,容景眸中如同湖面一般平静看不出情绪,却让他感到一丝真实。“你不必与我道歉,是我不够了解你,不怪你。”他开口说到。
他并不知道容景所说的内容是真还是假,但见他神情自然,庄盛心中也难免升起一丝犹豫。
庄盛非常确定眼前人就是容景,但他诉说的童年与他的记忆完全不符,他同容景也算是幼时相识,每年都陪伴在他的身旁,没有一刻分离。
他回来后,庄盛也派人再度调查容景意或者是他现在所说的这个叫宁荣的身份,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那他所见的容景是谁,他到底有没有真的遇见过他。
“天色渐晚,公子若还想去集市上走走,我们就先离开吧。”他推开了茶盏,面上又挂上了那层浅笑。
庄盛点头,站起身替他披上外袍,“你不必继续想了,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