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他手下跳着，将身前的寒意击退。

他的手被庄盛罩在手掌之下，无法挣脱，手背紧贴着他温热的掌心，也沾染上几分暖意。他垂眼看着面前火光，被袭来的躁意弄的有几分不适，他刚张开指缝想要放松些许，庄盛的指尖就从中落下，穿过缝隙将他抓住。

庄盛的指尖抵在他刚温暖起来的掌心，移动着小臂将手压在他的腕间，用力叩住他的动作，也把他心下漫延的情绪留下。

庄盛没有说话，手上却没有松开，牢牢地抓着他，他动作不停，捡起地上散开的黄纸往里放着，直到最后一张被火吞没，化为一摊灰烬，被风吹走。

“外面冷，回去吧。”他看着面前火焰见小，直至纸张消失彻底熄灭，才偏头和容景说着。

容景看着面前虚拟屏上不断累积的数值，半晌后才回过神，转过头轻轻颔首。庄盛的手松开了，先他一步拍着身前浮灰站起了身子。

容景指尖发力撑在地面上尝试着站起，却只尝试移动了一下冻僵的膝盖，就又没有了动作。

他腿下没有知觉。

容景一双手撑在地上维持着身上的平衡，没有起身，他眼中含着一层歉意，松下了紧绷着的肩膀，一双明眸带着被风吹起的泪，仰面看着庄盛。

“在下身体不便行走，天色未亮，屋外还是寒冷，还请殿下先行离开，莫要染上风寒。”

他说着，又调整了一下腿下的姿势，垂下袖子挡住了膝盖，庄盛却没听他的话，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像抱孩童一般将他搀起。

容景面上闪过一丝惊异，就算是他这般迟钝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感觉，他眉眼皱着，抿唇将手抵在庄盛肩上，却又迟疑了一瞬，没有推开他。

他一双眼睁地极圆，带着一丝尴尬敛眸向下垂去，躲开了庄盛的目光。

“这种话不许再说了。”庄盛一手搂住他的肩，一手将他打横抱起，“你我拥有同等的身躯，吹久了也会生病。”

话落他停顿了一瞬，垂下头轻声道：“在抒发你的善意时不要只局限于眼前人，也要多考虑下自己的感觉是否舒适。”

他面上还带着方才的疑惑，抬眼看着庄盛，不等他发问，庄盛又道：“从你本源出发，你才是首位，”他一眨眸子，轻言笑道：“而从我心下出发，也是你。”

容景表情一滞，抬眸撞入了庄盛的视线之中，可他眼中太过澄澈，如同镜面一般倒出了他慌乱的影子，让他无法逃离。

“我会难过。”他说。

这句话太过于沉重，宛若一支利箭刺入他的心，让心也停下来认真听着他的话。容景唇瓣微张，翕动着不知说什么，只吐出两字微若耳语的疑问。

“为何？”

他开口，庄盛却只是闻言一笑，没有与他再解释。

而他身后天色泛青，终于拨开云雾露出一丝光亮，把黑夜打散。

庄盛并未将他送回偏殿继续歇息，此刻天已露白，方才又在院中吹了那么久的寒风，早就将困意彻底洗去了，他直接将他抱回了主殿，将他轻轻放在了榻上。

他不喜欢热闹，也不愿下属因他而过度劳累，所以平日并不许屋外侍从进院子，冬日冷清的院中只有几只喂熟了总来讨食的鸟雀落在枝头，在晨间叽叽喳喳叫着。

侍从早就发现了院中的声响，都出来忙着，容景抱着烧热的汤婆子靠在庄盛刚给他放好柔软靠枕的榻上，有些疲惫地眯着眼看着庄盛在他身前吩咐着人。

容景平日并没有机会进庄盛的屋子，上次来也是意识模糊，并没有记住这间屋子长什么样子。他此刻斜靠着垫子，头也不由像庄盛那边偏去。

他庄盛拉了屏风，半挡住了他的身躯。清透的纱上用彩线绣着一对亮色的蝴蝶，一只落在一朵素色花上垂着头，另一只却飞在空中，主动垂下，一只垂着触角，轻轻碰上对方。

他目光不由被鲜艳的色彩吸引，偏开眼眸看去，他视线目光在那里落了许久，直到屏风后的人再次移动，站在了那条因为匆忙没有关严的缝隙之中，让他可以看清庄盛的动作。

庄盛就站在那屏风之后，许是屋内炭火烧的太足，他摘下了披着的外袍，只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袍子垂着头轻声说着话。容景很少见他穿如此素的衣衫，一时也怔愣住。

庄盛并没有在那边呆太久，只简单吩咐了两句就推开了屏风。他刚抬起眸就对上了容景的视线，表情也不由呆了一瞬。

“怎么了？”他不解问道，容景才反应过来偏开了眼，将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的汤婆子上。

他近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些在意庄盛，容景面上带着一丝因燥意染上的血色，轻咬住舌尖安静了片刻，半晌后才开口道：　“无事。”

庄盛并没有坐下，只站在他身前两寸垂眼看着他，他只轻轻勾了唇，没有戳穿他拙劣表演出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