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要外出一趟,就不陪你了,大概再过一刻会有医者过来,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有什么问题和他说就好。”他说,“今日晚上我可能回不来,你要是有事吩咐福禄就好。”
或许是因为他垂着头,庄盛也蹲下身看着他的眼,他仰起着头对上容景的眸子,继续道:“你这样就别外出了,但若是真的有急事一定要去的话,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不要再受伤了。”
庄盛抬手抚在他面颊两侧,让容景对上他的眼眸,“更不要再一个人离开,你让人去和管家那边说句话,他们会陪着你去的。”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又将尾音放的轻,像一朵春日的嫩芽扫过轻风,将浮动的云吹开。
“好。”
果真如庄盛说的,在他离开不久后就来了一个穿着白灰色袍子的男人,他面上并不显年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差不大,身后跟着个小童捧着一个比他头还大的箱子,歪着头看着路往前走。
男人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就让小童把箱子打开。小童先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垫子展开,才放下那个木箱。
“宁公子好,在下鹤辞雪,这是我的学徒小羽。”鹤辞雪对着他简单一点头,随即就抬起指尖轻点了下横在榻上的桌案,小羽就将那块带着暗纹的垫子铺了上去。
鹤辞雪声音温润,同他接触过的医师截然不同,他似乎并不习惯于注视着别人,垂着眼睫等着小羽帮他部署好一切,他手撑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容景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格外好看,只是在拇指指尖和食指的第一节指骨上似乎生出一层薄茧,与一双白皙的手有些格格不入。
小羽很快就将盒子全都摆好,鹤辞雪面上也带上一层笑,弯着眼看着容景,他撩起袖子露出腕骨,指向桌面示意容景,“公子,请。”
容景垂眸看着他拢在一起的指尖,只停留了一瞬就提起袖口将手放在了软垫之上。
他将指尖搭在容景腕间,只稍稍用力,“公子近日是否多梦?”他声音极其温柔,与之相处如温润玉石一般舒适。
容景也不由放轻了声音,微微颔首。他还没开口,鹤辞雪就先他一步出声,“公子的心不稳。”
“心不稳是何意?”容景不解地看向他,鹤辞雪却只笑了下,并不似旁人打哑谜一般,细细解释道。
“情绪久悬与心尖之上,堵在血脉之中,引得本应游走于四肢百骸的‘血’都因此囿于原地,自然会致使颤动。”他道,“若是有苦也不必自己担着,说出来会更好一些。”
容景却还是一脸困惑,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要说出什么?才能让这些情绪消失。
鹤辞雪见他这般也没强求,只劝了他几句就写下一张单子让小羽去药房抓药,他也收回了手,与容景对坐着。屋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剩小炉烧断炭火的微弱声,容景有些不适地揉着自己的膝盖,时不时抬眼看着端着茶看向窗外的鹤辞雪。
“宁公子若有事可以与我直言,不必这般谨慎。”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频繁且直白,鹤辞雪终于偏过了头开口道,容景面上闪过一丝空白,他抿了下唇,开口道。
“鹤……”他不知怎么称呼对方,迟疑了一瞬,鹤辞雪看出他的窘迫,开口道:“叫我医师就好,不必详细称呼。”
“我见医师指尖留有薄茧,可否知晓针灸之法?”他目光正落在鹤辞雪指尖,鹤辞雪闻言也怔住一瞬,垂眸望去,他拇指正搭在食指指尖之上,下意识摩挲着。
“公子心好细,”他翻手将手扣在桌上,面上也没了那层疏离感,柔和笑着看向容景,“略懂一些,公子有何事相求?”
容景却偏头躲过了他的视线,看向落在院中枝头的鸟雀开口道:“前些日子我不小心砸伤了腿,今日又被寒风刺穿了膝盖,腿下没了知觉,想问问鹤医师可有法子。”
他话刚落,鹤辞雪就肯定道,可容景却转过来眸子,看着他摇了摇头,“并非是慢慢医治,在下想问医者可否有法子暂时压制住这个疼痛,以后再医治?”
鹤辞雪面上却冷了下来,蹙眉看着他的一双眼,见容景不像是胡乱说的模样,才继续道:“是有法子,但宁公子可知偃苗助长的故事?若是强求本应缓缓生长的骨血融合,恐怕会导致更严重的下场。”
他眼中带着极为认真的情绪,注视着容景久久没有开口,容景却毫不躲避地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但时间实在是太紧了,我没有办法。”
容景一手撑在下颌骨上,塌下了一直紧绷着的背。那是他少有的松懈,他手肘支在桌上,伸手拨动着摆件上的流苏,“我必须尽快恢复,鹤医者,有好多人在等着我,我不能停下来。”
按现在剧情的发展速度,离原书剧情的关键节点也就只剩下短短两年,他必须提前规划好一切,保证剧情在他的掌控之中。
鹤辞雪沉默着,庄盛走时将屋内窗户全都关上了,此刻小炉烧的炭火燃的发白,弄的屋内一片燥热,容景将袖口挽了上去,双手贴在面上,垂眼望着桌上茶盏。
等到容景都有些困倦的时候他才伸手推开了桌上的茶盏,开口道:“好,我可以帮你。”
“多谢医者,来日容某必登门道谢。”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