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遇看着手背上的吊针,还有大腿上的一处淤青,还有白色的床单被套,他抓了抓头发,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他真的很讨厌白色,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医院的一切,他常常问为什么生病的人是他?凭什么他二十年的岁月要被医院占据?
心里是怨的,怨上天不公平,怨自己时运不好,却无能为力。
夜晚太过安静了,谢槐遇拿出手机,与闻宁通话结束后,闻宁果然没有再联系他。他与闻宁的微信联系只有寥寥几句,谢槐遇往上一翻,看到了那日两人在向日葵里的合照,他将闻宁的部分放大,截图,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另一边,闻宁举着被挂断的电话,微微皱眉,谢槐遇是生病了吗?怎么好端端的出去一天就要去医院了?
她翻开谢槐遇的微信,将备注改为「长命百岁的谢槐遇」,看着这么长的备注,闻宁抿嘴笑,这样才对嘛,就应该这样,谢槐遇长命百岁。
头上还有点晕晕乎乎,闻宁伸手摸了摸,额头处肿了一个包,好在她从小就皮实,一点磕碰根本用不着去医院。齐言已经帮她包扎好,她想睡觉,也许明天醒来睁开眼,谢槐遇就会如第一次那样,突然的出现。
刚躺下准备关灯,闻宁侧身便看到沙发上有个精致的礼盒,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一下就想到这是自己的生日礼物,只是不知,这礼物是谁送的。
反正不是齐言,他这人不会这么精心准备的,甩一张他的签名照对于他来说,既有意义,也能省事。
更不可能是爸爸,闻宁很肯定。
可是,这是谢槐遇送的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在自己上山的时候回来的?那他为什么不在家等自己回来?还跑去了医院?
闻宁甩了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下床将礼盒拿了过来,也不知道谢槐遇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会送女孩子什么?
闻宁重新坐在床上,心里有点期待,不是期待礼物贵不贵重,而是想象不出谢槐遇这样的人挑选礼物的时候在想什么,会不会担心自己挑的礼物不讨女孩子欢心而面红耳赤?
闻宁有点雀跃,她小心翼翼打开礼盒,入目的是一本精美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立体的向日葵,上面还挂着一把复古的小铜锁,她翻开,里面是手感很好的空白纸页。
“这是日记本吗?”
闻宁喃喃自语,自己又不是小女孩,早就过了把心事写在日记本里的年纪,谢槐遇还真不懂女孩子。
盒子旁边还有个夹层,闻宁打开,是一把钥匙,这应该就是与那把铜锁配套的钥匙了,她拿起来,钥匙很小,钥匙上端却是个很大的圈圈,跟戒指一样大,圈圈在灯光下闪亮亮的,摸了摸像是镶了一圈钻石,闻宁觉得很漂亮。
穿过圈圈,钥匙上穿着一根细细的链子,整体看完全就是一个钥匙项链,闻宁将项链戴在脖子上,心想,谢槐遇是学设计的,建筑设计也是设计,这该不会是他自己设计的吧?
闻宁心绪起伏,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谢槐遇知道自己生日也不过一两天,怎么可能那么短的时间设计又加工出这么精美的作品呢。
闻宁将礼物小心放好,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准备给谢槐遇打个电话,告诉他礼物收到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了,又怕打扰到他休息,闻宁按耐住那份想要宣之于口的激动,盖上薄被。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谢槐遇捂住口鼻,满手都是血,一滴一滴将他胸口的白衣服染红,血红血红的,刺得她每一根神经都在疼,闻宁想大喊谢槐遇的名字,可是谢槐遇被人架在救护车上,如没了呼吸一样安静,她看着人群散去,看着车子远离。
闻宁从那抹刺眼的红色里惊醒,心脏剧烈跳动,看清是自己房间,她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梦,还好是一个梦,闻宁摸了摸额头,冷汗淋漓。
长夜漫漫,闻宁再也睡不着了,她一遍一遍看着谢槐遇的照片,梦里的一幕幕不断在她脑海里重复,胸口的钥匙项链冰冰凉凉,闻宁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给谢槐遇发了一条微信。
“谢槐遇,你在县城的哪家医院?我明天来看你。”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梦,还是闻宁真的很想见见谢槐遇,想看看他脸色有没有变得红润,想问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医院,她想带他去闻一闻花香,想带他去看一场电影。
如闻宁想的一样,谢槐遇休息了,直到第二天下午,谢槐遇的信息才姗姗来迟。
“闻宁,我没事,我很快就能出院,你不用过来。”
闻宁一整天都捧着手机,生怕错过谢槐遇的信息,当谢槐遇信息真来了,她却一点也不相信他的话。
“谢槐遇,你在骗我……没事医生怎么可能让你住院?没事为什么不立刻出院?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
又是等了半天没回,闻宁没了耐心,直接打出一行字,“你若不说,我就去县城一家一家找,县城没有,我就去省城一家一家问。谢槐遇,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