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阳起身,魏霆眼神流露不悦,他低咳一声,示意安阳坐下。谁料安阳故意视而不见,继续道:“这一届的状元郎果真是一表人才,与当初的御史大夫如出一辙。”
“可不如出一辙嘛,陛下这是当我们眼瞎?”
大臣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青衡。
柳大夫上前,看了一眼青衡,“陛下,您不觉得眼前的青衡有些眼熟吗?这分明就是几年前的状元郎青枝,如今怎么摇身一变,又活了!”
“是啊是啊,这也太糊弄人了……”
安阳低咳,正欲解释,谁料青枝自己回应了那些老臣。
“在下青衡,南阳人,家中有一胞弟,他便是诸位口中的青枝。”青枝平淡注视着众人,娓娓道来:“当年家贫,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我二人抚养长大,但因家中拮据,只能供出一位科考的。母亲便让学识在我之上的哥哥前去赴考。”
青枝朝着安阳叩首,“青衡无以为报,只能将毕生所学奉献于陛下。”
突受此大礼,安阳有些吃惊。
一旁的魏霆静静看着两人表演,像是在等着安阳的下一步举动。
安阳坐在王座上,睥睨着殿下的青衡。
“既然如此,朕还真有一份差事需要交给青大夫。”安阳余光看向魏霆,深呼一口气道:“据前线来报,南疆驻守的边境士兵蠢蠢欲动,多次骚扰我国边境村庄。兵部来报,今年全国各地大雨,兵器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此次朕欲派你前去监造兵器——”
“陛下!”
魏霆出声喝止,在场的大臣目光皆投向他。
安阳心一颤,不停安慰自己不怕。
他看向魏霆,从容冷静道:“魏将军有何意见?”
魏霆蹙眉看向安阳,那幽深的眼睛,像是想看透安阳的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陛下,兵部乃是朝廷命脉,将如此大任交给新上任的大夫,是否不妥?”
此话一出,沉默已久的张丞相挺身而出。
他一头白发,眼神迷离看向魏霆,“大将军,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大将军应该多给新人机会证明才是。”
有了张丞相的配合,安阳连忙点头。
“朕觉得张丞相说的不错,”安阳挑眉看向魏霆,“难道魏将军对朕的决策有异议?”
魏霆咬牙,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目光阴沉看向台下的‘青衡’,安阳的脑子,自然是想不出这些决策,定是那青枝私下说过些什么。
迫于在朝堂之上,魏霆垂眸,只好任由安阳胡乱决策。
他看着安阳滔滔不绝说出各种建设,魏霆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望着安阳,眼神担忧。
陛下,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风穿堂过,魏霆站在朝中,人群散去,他才慢悠悠离开。走在路上,他想起安阳对青枝的拥护,心中燃起一股妒忌火焰。
调转方向,他大步流星走向安阳的寝殿。
踏入寝殿,宫人纷纷退避三舍。
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宫人们都隐约听到了些消息,这还是小皇帝有史以来,第一次当面与魏霆对上。
见气氛不对,待会儿说不定会发生惨案。
砰——
一声巨响,殿门被人踹开。
安阳坐在窗边看着小人书,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响动所惊,回头却见一身低气压的魏霆,直直向他走来。
“魏、魏将军这是做什么,请安也忘了,直接冲进来是何意!”
安阳紧紧我住小人书,这才没有狼狈地瘫软在地。
魏霆挑眉,浓眉略带戾气。
他质问道:“微臣可是惹陛下哪里不快了?”
安阳摇头,“未曾。”
“呵~”他自嘲一声,“那为何陛下今日在朝中要将军务权交予青枝,他一界文人,只会纸上谈兵,能清楚什么兵器称手,什么兵器配什么样的士兵吗?”
“魏将军说笑了。”
身后传来青枝的声音,他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青枝今非昔比,如今一身玄青色官衣,手握白玉牌,从前那示弱讨好的模样,不复存在。
看见青枝,安阳像是看见救星一般。
将安阳的神情变化捕捉,魏霆当下更加气愤。
他转身看向人模狗样的青枝,嘲讽道:“青大夫何时有了偷听的习惯。”
青枝无视魏霆的存在,径直走向安阳,他微微颔首,眉眼间尽是笑意,“陛下,微臣是来向您确认军部权力递交的过程。”
说罢,青枝看向魏霆,缓声道:“不会的可以学,人不是生来便成材,陛下昔日对政务一知半解,如今已是可以自持一面。”
青枝唇角上扬,眼神含笑。
“魏将军可能是误会了,这管理兵部武器锻造一事,并非微臣向陛下讨要,而是陛下看中微臣的才能,想要以此发挥用武之地。”
安阳点点头,满意地看着青枝,言简意赅道:“孺子可教。”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魏霆握着的拳头就要抑制不住往青枝脸上揍。
他深知,就是这张脸蛊惑了安阳。
在此之前,他和安阳之间的相处模式如此和谐,自从青枝上任,一切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魏霆眼神狠厉看着青枝。
冷声道:“昔日的帝宫男宠,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当今状元郎,到底是男宠青枝,还是虚无的青衡!”
“你!”青枝满眼怒火瞪着魏霆。
安阳头疼,感觉脑袋突然很疼。
他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内心叹息一声,“够了,天国只有叫青衡的人,再无其他。魏将军若是头脑不清,这几日便回将军府好生歇息,不必来上朝了。”
说罢,安阳在青枝的陪伴下去了书房。
魏霆转身看着两人相伴而去,心头的怒火终究是按压不住,一拳打碎了门框,带着尖刺的木屑钻入皮肤。
那手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赶不上心头的痛半分!
“将军。”属下上前,目光投向魏霆流血的手,“将军,我们是留下来……还是回——”
“回将军府。”
扔下一句话,魏霆径直离去。
看着门框上的凹陷处,侍卫吞咽口水,“这还是将军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当年得知黑心商贩出售劣质炭火,间接害死数千米过冬百姓,那时的将军都没此刻生气……”
他看向书房的方向,啧啧几声。
看来这小皇帝得自求多福了。
回到将军府的几日,魏霆静下心来,一直待在魏家祠堂中。
手底下的心腹想要进去,都被魏霆呵斥开来,直到第三天,魏霆才从昏暗的祠堂走出。
站在庭院中抬头,刺眼的光瞬间照得他头晕眼花。
府中的下人们皆退避三舍,给魏霆留出独立的空间。
稍微停顿几日,魏霆穿上一身常服出府,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那份焦急被抹平不少。
这种暂时的和平,被前方聚集的百姓彻底打破。
魏霆上前,站在人群当中,高挑的身姿很快看清人们在看些什么。
“天啊!又要收赋税勒!这官家不让老百姓活勒……”
“你们看……这里写着赋税要整体提高三成!今年大灾大难,我们手里的粮食不多,这要是交上去,一家老小还怎么活啊!”
“都是那荒淫的小皇帝干的……”
魏霆蹙眉,眼神凝滞。
想不到仅仅几日,安阳在青枝的蛊惑谄媚下,接连下达这样荒唐的决策。
正当魏霆想要转身离去时。
“魏将军?是魏将军吗?”
有人叫住了他。
转身看去,士大夫卢涛一脸惊喜看着魏霆,对方一身朴素衣衫,绕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魏霆跟前。
卢涛看向围观的百姓,叹息一声:“想必将军已经看到了。”
魏霆垂眸,“看到又如何,既然是陛下做的决定,你我皆为臣子,是无法左右的。”停顿几息,魏霆补充道:“虽说增收赋税对百姓很残忍,不过南疆对天国蠢蠢欲动,也应当用收上来的税去准备战用物资了。”
卢涛眼中带着惊讶。
他似乎没有想到魏霆会替小皇帝找补。
不过他很快转移话题,低声道:“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他左右看看,用极为低的声音道:“陛下私下同意买官入朝……”
“什么!”魏霆抓住卢涛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