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如期举行,安阳原本准备去青莲殿与青枝道别,结果去时已是人去楼空,直到询问打扫青莲殿的宫人,才知道是魏霆提前安排青枝出宫了。
闲步庭院中,安阳倚靠在围栏边,手中攥着鱼食,往池塘投掷。
将手握成一个拳头,放置半空,那些圆滚滚的锦鲤以为是主人投食,左右拥挤探出头来。
安阳嗤笑一声:“傻鱼。”
一把将鱼食投入池塘,锦鲤疯了似的抢食。
看着一个个膘肥体壮的锦鲤,安阳想到那日堵洞的大胖橘猫,话说回来,那日当真惊险。
安阳差点以为那只肥猫是魏霆养的,不然为何如此默契,与魏霆打着配合?
拍拍手,抖掉身上的碎渣,随后伸个懒腰离去。
路经魏霆居住的寝殿,安阳停下脚步,探出一颗脑袋往里面瞅去。寝殿入门的庭院干净利落,只有孤零零的几棵大树,再无其它。
安阳抬起一只脚准备进去,脑海突然闪现魏霆凶巴巴的模样,心生胆怯,便又退了回去。
就在安阳放弃进入,准备打道回府时,身后传来侍卫的声音。
“陛下。”魏霆的心腹上前,向安阳行礼。
安阳余光看向侍卫的身后,并未瞧见魏霆的身影,安阳挥手,“不用理朕,朕只是随便看看。”
侍卫拦住安阳的去路,回道:“陛下,将军说,既然来了,便进来坐坐。”
安阳眸光微动,惊愕地看向偏殿。
魏霆是在他身上装摄像头了?
推辞不过,安阳面作难色点头,“行罢,那朕……便勉为其难进去转转。”
将安阳引入,任务完成,侍卫悄无声息离去了。
当安阳回头时,已经不见侍卫的踪影,“魏霆的手下,跟他人一样奇怪……”
迈着小步子,悠闲在庭院中溜达,安阳走上一段廊桥,居然看见不远处,正在处理军务的魏霆。
两人之间通过一道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彼此。
安阳有些畏惧,下意识躲在廊柱后面。
魏霆抬头,一眼望去,便看见一条显眼的红丝带从廊柱的侧边飘了出来,魏霆无奈地摇头,随后继续处理军务。
安阳背靠廊柱,无聊得紧。
想到目前的处境,安阳唾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怕魏霆了!
细想,不仅是因为原身害怕魏霆,安阳自己也有些害怕魏霆。虽说魏霆做事面面俱到,但行为处事太过专横。
魏霆从小在军营中混,言语举动间带着几分痞气,无形之中令安阳有压迫感。
安阳咂舌,生气地哼着气。
“谁又惹陛下生气了?”
魏霆突然冒出一张脸,吓得安阳一激灵。
“魏霆!”
“微臣在。”
安阳满脸怒气,食指翘得高高的指着他,偏偏魏霆一脸无辜样,好像刚才赫然出现恐吓安阳的不是他。
“下次不许神出鬼没!”
魏霆站在安阳身边,叹息一声:“微臣见陛下闯入微臣的庭院,不好出声打扰,却不料惊扰到陛下。臣罪该万死。”
这句‘罪该万死’,安阳一点没听出魏霆有‘死’的意思。
语气上扬,分明是在戏谑自己!
安阳用力推开魏霆,坐在在廊桥的扶栏上。
“整座帝宫都是朕的,这里只是让给你暂时居住而已,你还真当自己家了?等科举结束,魏将军便赶紧回你的将军府罢。”
安阳小声嘀咕:“我可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陛下这是在赶微臣离开?”
魏霆语气带着冷意。
安阳仰头,看着满脸黑气的魏霆,“朕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魏霆上前一步,握住安阳的手腕,那粗糙的大手布满茧子,用力一握,安阳觉得自己手腕的肉酥痒难耐。
“放手!眼里还有朕——”
“陛下的手真嫩,用手疏解都不会的年纪,就想着打发臣离开了?”魏霆用力一握,安阳发出闷哼声,他嘴角扬起一抹瘆人的笑,“陛下,下次拒绝人的时候,先看看对方是谁,再看看自己有没有拒绝的权力。”
说罢,魏霆松手。
安阳眼眶雾蒙蒙一片,眼角挂着的小泪珠拼命不往下流。
安阳咬唇怒视着魏霆,心里骂了他一百次。
好你个魏霆,大尾巴狼终于露出来了,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早就知道他狼子野心,可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
吐出一口浊气,安阳幽怨地望着魏霆,方才魏霆说的话,他有一点不同意!
什么叫‘用手疏解都不会’,这是侮辱谁呢!
“魏、魏霆你——”
安阳原本像骂魏霆,可说出来的话带着鼻音,听着像是要哭泣一般。
安阳恨此时的自己,在魏霆面前,根本没脾气。
魏霆微微颔首,睥睨身下的小皇帝,他低声道:“陛下,微臣对您的心没变,这帝位,您安心坐下去便是了。”
被魏霆的一系列举动所吓,安阳畏畏缩缩坐在扶栏上,不敢忤逆一句。
见小皇帝闭口不语,魏霆蹙眉,问:“听到了?”
他的声音雄厚,声音不大却震得安阳呆若木鸡。
安阳连忙点头,结巴道:“知、知道了。”
叹息一声,魏霆怜惜地打量眼前泫然若泣的小皇帝,明明想哭,那眼泪都挂在眼尾了,却不敢有所动作。
魏霆自省,或许方才吓到小皇帝了。
魏霆蹲下身子,牵起安阳僵硬的手,放在手心为他哈气,“廊桥处在风口,待久了会着凉,微臣带陛下进殿休息。”
安阳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睁大一双眼睛,任由魏霆抱着,一路慢悠悠走回殿中。
安阳被放置贵妃椅上时,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直到眼前闯入魏霆那双凛冽的双眼,他才回过神来。
“陛下。”魏霆狎昵轻唤一声。
安阳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或许是魏霆说的声音太柔,又或许是对方靠的太近。
安阳鼓起勇气,推开了魏霆。
“对了,青枝的事,还要多谢于你。”
魏霆退后,站在窗前,他冷声道:“臣只是帮了自己的一个忙。”
安阳挑眉,看怪人的眼神看着魏霆。
在殿中待了许久,安阳感觉全身不自在,今日的魏霆,整个人都很奇怪。想当初安阳初来乍到,魏霆对他是唯恐避之不及。
现如今,不仅屈尊在他面前下跪,还是抱他、抗他,都不在话下。
安阳起身,用征求意见的眼神看着魏霆,“朕要走了。”
魏霆起身,微微颔首,“微臣送别陛下。”
“不必了!”安阳后撤一步,解释道:“将军还是留步,继续处理政务才好。”
敷衍完毕,安阳像是受惊的兔子,慌忙逃离了此地。
逃出寝殿,安阳如释重负,他单手撑在宫墙上,弯着腰、喘着气,嘴里嗫嚅:“鬼见愁,魏霆这人……鬼见了都发愁!”
为了躲避魏霆,安阳索性闭门不出,直接拒绝了来往。
时间一直来到放榜那日,安阳在狗洞旁放风,正好听见墙外宫人们的议论。
宫女说:“你们听没听见,今年的状元郎又是那个青枝!”
“胡说八道,那个青枝我记得已经死了,前几年陛下还专门说过的!”
“我听外面办事的公公说,今年的那个状元郎叫青衡,是上一届状元郎的哥哥!”
安阳眼神露出钦佩的目光,青枝果然厉害!
安阳琢磨着那日青枝临行前说的话,意思是要和他一起对付魏霆?
安阳嘀咕:“这样也好,魏霆专横霸道,是时候有人跟他抗衡了!”
新一批官人入朝觐见,安阳再次坐在王座上,看着台下的‘青衡’,安阳眼神得意地看向魏霆。
站在安阳面前,魏霆自然看见安阳得意的小眼神。他看向台下行大礼的青枝,眼神无动于衷。
魏霆这样的态度,只能说明未曾将青枝放在眼里。
“臣青衡,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安阳起身,抬手,“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