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靠在墙边，只任眼泪流了一小会，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将所有的情绪平复。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简单将面上的湿痕擦拭了一下，指尖捻了捻眼尾泛红的位置，将表情整理到一个可以见人的样子。
到护士站和护士简单交代了一下母亲的情况，时予安没有再多待。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时予安的视线穿过院子前的铁门，落在了门口的车上。本该离开的人此刻正等在门外，车窗紧闭，像是从她进门之后就没再动过。
裴霁晚在看到她出门的一刹那，就推开门下车，等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
时予安走近，目光对上的一瞬，才收拾好的情绪又碎了一角，她连忙低下了头，咬唇将溢出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裴霁晚看了她一会，时予安的眼眶都红了，连着面颊和鼻尖都泛了红，她没有说话，只是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对她说：“上车吧，有什么事车上说。”
时予安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手背擦过眼眶，将所有的脆弱收了起来，鼓起勇气道：“你回去吧。我们……我们没有可能的，我不能耽误你。”
裴霁晚隔着车子看她，想从她脸上看到一点说谎的痕迹，可是对方只低着头，将面上所有的情绪掩去。
“是因为你妈妈吗？”裴霁晚轻声问，说完似是自嘲般嗤笑一声，“你刚才在里面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你会不会出来之后让我走。”
她停顿了一瞬，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毕竟最开始的时候，你妈妈就不接受我们。果然见过你妈妈之后你又退缩了，明明你对我还……”
未说完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裴霁晚不再说话，只是偏过头，不让时予安看到她的脸。
可时予安明明看见了，裴霁晚偏头的一瞬间，从眼角滑落的水光。
“对不起……”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裴霁晚的眼泪，第一次是六年前分手的那个夜晚。
裴霁晚不爱哭，她总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可是坚强如她，却因为爱在自己面前掉了两次眼泪，所有狠心的话终究没办法说出口。
裴霁晚抬手用指腹快速地擦了一下眼尾，很快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她说：“你不用太早下结论，你真的因为你妈妈的反对要放弃我第二次吗？”
“如果你能明确地告诉我，你不爱我了，那么我会离开。”
“我……”时予安张了张嘴，不爱了三个字早就在她心里预演了万次，可当对着裴霁晚时，所有违心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说不出来。我没办法对你撒谎。”
“但是我也没办法当着我妈的面，说我要跟你在一起。”她继续说道，“阿晚，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明明你可以拥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友，拥有一段正大光明的恋爱。我……我不是你的最优选择。”
我的生活早就跌入泥泞，又怎么能私心将你牵扯其中。
裴霁晚听着她的回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和藏不住的温柔：“时予安，可是爱是没有办法去挑选的。你不用急着找一个答案，我会等你的。”
她走近时予安，目光落在她指尖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来，轻轻覆住了时予安的手背。她的拇指顺着时予安的指节滑过去，把那几根正在互相扣弄的手指一一分开，然后握进自己掌心里。
“再抓就出血了。”她轻声制止，然后说，“上车吧，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家。”
手心传来裴霁晚的温度，让时予安不舍得松手，顺着她微微牵引的力道，时予安被裴霁晚带到了车左边，然后塞进了副驾驶座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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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了逛校园的心情，裴霁晩直接将时予安送到了她家楼下，人没有下车，手肘轻轻搁在方向盘上说：“你上去吧，我就不下车了。”
时予安轻声道谢，拿好包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几乎是她下车站定的一瞬间，裴霁晩就重新发动了车子，低调的黑色轿车从巷子里的窄路退出去，扬长而去，将车下的人落在了原地。
时予安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艰难扯出一个笑来：“又何必再坚持呢。”
时予安独自回到公寓，没有开灯，半掩着的窗帘透出些阳光的影子。狭小的卧室内，床上散落着几件衬衫，床尾还有两条裤子简单叠着。
她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散落一床的衣物，没什么精神整理，明明早上将它们拿出来的时候还满怀了期待……
手机铃声在客厅沙发响起，惊醒了时予安的沉思，是周琳打来的电话。
“喂，周姐。”时予安的语气没什么精神。
“喂，予安呐！”周琳的声音透着喜色，“我这几天要去一趟横城，有一个古装剧本的女三给你递本子啦！”
“我大致翻过剧本了，女三是个亡国公主，虽然是反派，但人设特别有张力，成长线非常完整。我这就要去和甲方洽谈合作事宜了。”
“哦，好，周姐一路顺风。”时予安握着手机，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人还坐在床边望着窗帘缝透出的阳光出神。
周琳没有察觉到时予安语气里的空洞，还在兴头上：“我马上上飞机了啊，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周姐再见。”
暗掉的手机屏幕倒映出时予安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生气，她把手机搁到膝盖上，低头瞧着自己合拢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存着裴霁晩掌心的温度。
她慢慢蜷起指尖，想要把那点似有若无的温度留住。
中午饭没什么胃口吃，她干脆合衣躺在被子上，翻看着手机上有关裴霁晩的信息，直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时予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声音不重，但很急。她穿鞋下床，走到门边，留个个心眼：“谁啊？”
“外卖！”
她的呼吸都放轻了，她并没有点过外卖。她小心挪到猫眼边，透过那个小孔往外看：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并没有穿外卖服。
她将耳朵贴在门边，模模糊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