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家吗？”

“应该是，图里不就是这家嘛。”

听着这些声音，时予安从头到脚凉了下来，她想到了昨天狗仔拍到的照片，可能暴露了小区位置，而这里的物业并不称职。

没得到里面人的回应，外面人敲门的声音更重了，一下一下的，带着逼迫的意味，震得桌子上的玻璃杯都在微微晃动。

“时予安！时予安在里面吗？我们是记者，能聊聊吗？就几分钟！”门外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进来，带着隐约的兴奋，拍门声很大，像是要惊扰一整栋楼的人。

时予安不敢应声，被巨大的敲门声拖进了六年前的那场噩梦，仿佛是催债的人又找上了门，就像现在这样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等着猎物的现身。

那时候她只敢一个人躲在柜子里，将身体蜷成一团，将脸埋进膝盖里，连呼吸声都放轻，怕屋外的人听见。

依旧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只有胸腔里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地撞着。她紧紧攥着手心，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对，对……打电话，给周姐打电话……”时予安几乎是脱力地蹲在了门边，又强撑着起身，颤抖地去找手机。

她几乎是扑到了沙发边，手指在沙发缝里胡乱地摸索，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听筒里传来冷漠的忙音，周琳已经上飞机了。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时予安握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还能求助谁。敲门声还在继续，沉闷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来，像一记记重锤，几乎敲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来，她顾不上抬手去擦，只是将整张脸藏进臂弯，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脚下，肩头轻轻颤动，断断续续地抽泣。

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几乎是本能般，她又划开了通讯录，点开了第一个名字，仿佛是演练了千万次。

“拜托你，接电话……”时予安双手握紧了手机，几乎是祈求般喃喃。

“嘟……”听筒里传来一声一声地响，牵扯着她的心脏。

第50秒，电话终于被接起，听筒另一头传来冷淡的声音，此刻也格外令人安心。

“喂？”

“裴霁晚……”时予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一声一声地抽泣，“他们一直在敲门……周姐的电话打不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予安？你在家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点焦急，“怎么了，是有人敲你家门了吗？”

时予安的话几乎已经不成逻辑，出口的句子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在抖，只是断断续续地输出自己的恐惧：“我好害怕，他们在叫我的名字，可是我不认识他们……钱我还上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裴霁晚听得心焦，又怕过分的质问会加剧她的恐慌，只能压下满腔的担忧安抚她：“阿时，我在这儿，你别害怕。你告诉我身边有没有可以搬动的重物，桌子椅子都可以。”

时予安的理智被裴霁晚的那声“阿时”拉回来一点，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从蜷缩的状态中抬起头，看向了玄关边的桌椅：“门边有桌子……”

“好的好的，阿时，现在去用椅子将门抵住，越重越好，记得把门锁好。”裴霁晚沉稳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二十分钟，我来找你。”

“别挂电话。”

时予安终于找到了点主心骨，她费力地将单人沙发抵到了门上，又往上摞了一个木质餐凳。

做完一切，她像是哭累了一样蹲在墙边，双手死死抓住门锁，安静了下来，只时不时有一声抽气声透过听筒传进裴霁晩的耳朵。

裴霁晩几乎是压着路的限速开车，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哭声，心脏被搅得一阵一阵的疼。

她不敢挂电话，只能隔着电话安抚对面的女孩：

“我上高架了，前面有点堵，我尽量快一点。”

“你不要蹲在门边，现在站起来，去厨房烧点水，喝温水会好很多。”

“没事的，我很快就到了。”

…………

时间流逝的界定已经不太清晰了，唯有听筒对面的声音愈发震耳欲聋。

门外的敲门声突然变了调，接着便是被打断之后的嘈杂。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加入，态度很是强硬：“你们在做什么？这里是居民楼，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片寂静。只有手机里还传来声音，带着浓厚的安抚意味：

“阿时，没事了，我一会儿就到。”

终于安静下来，时予安有些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倒了一大杯水灌下去，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恐慌。

没有人再说话。

听筒的那边重新传来了风声，还有鞋跟踩在地上急切的跑步声，一声一声，穿过楼道，踩过台阶，与门外的轻微响声渐渐重合。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连同门另一侧的声音同时响起：“阿时，我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