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给裴识远好脸色他也不亏,温灵别开脸问:“你想画什么?”
裴识远抿嘴思索片刻,认真道:“油画。”
呵,还挺会挑。
放下水彩纸,温灵带裴识远来到油画区。
好奇的目光在整齐划一的白色篮筐间跳跃,刮刀、画笔,有的像水滴,有的是菱形,细头扁头扇形头,光这两件大类就形形色色占满两大排。
裴识远抿下一口咖啡,本就够大的眼睛睁得更大,静等温灵介绍。
温灵可没那么闲,跑这来给裴识远当启蒙教师,他直接道:“刮刀选一把,笔从粗到细来五支,扇形笔自己看着选,一两支差不多了,调色板选个顺眼的,颜料二十四色直接买一套,画架画板推荐你网购,种类更多更齐全,也省的搬回去累。”
温灵一口气说完,差点没喘上气。
裴识远保持温灵刚开口时期待的表情,听到最后默默垂下眼睫,拿出手机点开录音问:“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裴识远的表情太诚恳,温灵不好发作。何况的确是他故意说那么快,一是想看裴识远懵逼,二是想赌一赌,裴识远会不会开口求他。
现在两个目的圆满达成,温灵心情很好。
但再说一遍,可是会要了他的老命。
苦甜的珍珠表皮在奶茶里泡得很糯,内里依旧有嚼劲,温灵吸一口奶茶,转过身背对裴识远,掩饰自己翘起的嘴角。
裴识远到底是真纯还是装纯?
看起来倒是真纯。
一切还没发生,那场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蓄谋犹未可知。
也许裴识远愧疚了,也许他内心微弱的良知战胜对利益的渴望,他毅然决然背叛与李洋的同盟,转而在大雪纷飞的除夕夜,等一个偶然相逢与他重修旧好。
对啊,昨天李洋点头哈腰的模样,根本不像能和裴识远搭得上话的,他们怎么会混到一起去,裴识远怎么会和李洋同盟。
何况十年以后,裴识远已经稳坐裴氏集团一把手之位三年,李洋依旧是李家的边角料,小喽喽一个,裴识远能看得上他?
但是,如果不是为了争东新区那块地,如果不是和李洋打赌,裴识远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来他身边当个默默无闻的小厨子?
他图什么呢?
难道还是因为银柏?
没必要吧,虽说有了赵嘉余支持,银柏的各项决策不再像以前一样过度受裴氏掣肘,但温灵记得温柏说,自从新任裴总上位,裴氏对银柏只出资,不干涉。
而这位新任裴总,就是裴识远。
如果裴识远有心侵吞银柏,不该如此放权,甚至一放放三年,再怎么钓大鱼也该收杆了吧。
这样说来,想侵吞银柏的不是裴识远,耍阴招夺股份的也不是裴识远,而是让裴识远挑选合作对象的裴儒!
但裴识远到底干嘛来给他当厨子呢?
他到底图什么呢?
前边都理顺了,偏偏卡在最关键的一环,动机。
又不能直接问裴识远,上辈子就半天放不出一个屁,这辈子能憋出什么来。
裴识远站在他身后,局促地握紧纸杯,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不含一丝杂质,也不含一点智慧。
温灵头疼地扶住前额,郁闷地喝下一大口奶茶。
裴识远到底怎么想的,温灵不知道。
不管怎样,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裴识远扑过来救他,替他挡住倒下的货架,护住他的拥抱真真切切。
如果没有一点儿真心,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再说了,裴识远现在没和那堆人勾搭在一起,还帮了他和赵嘉余,说不定他们能当朋友。
要是成了朋友,不仅裴氏庆典一事迎刃而解,赵嘉余在赵家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只要时刻保持警戒心就好,他可是手握未来剧本的男人。
对,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温灵成功说服自己,从容发问:“你要画什么,风景、静物、人物,还是随心所欲,想画什么画什么?”
“随心所欲。”
“那我直接帮你拿好了。”
“嗯。”
裴识远点头,温灵顺货架往前走。
笔、刮刀、松节油……
温灵动作很快,像开了自动拾取一样,裴识远迈着长腿跟在温灵身后,温灵回退,他仅小退一步。
余光里,裴识远的视线根本不在篮筐,不在货架上的画材,而在他的脸。
若是审视也就罢了,偏偏裴识远的视线灼热,带着温灵读不懂的狂热。
从未有人这样看过他,嘴角的笑意那么淡,他感知到的又那么浓。
“展出的画里我最喜欢你的。”
话语回闪,温灵的手顿在扇形笔之上。
裴识远不会是崇拜他吧。
念头一起,温灵的心登时静不下来。
他缓慢转过头,裴识远迅速喝下一口咖啡,视线顺滑地落到笔筐。
他往左挪半步,裴识远亦往左。
他往后退,裴识远亦随他退。
他假装犹豫在两个牌子之间,裴识远拧起眉,仔细辨别沾上颜料的价牌。
他随便选一支丢进提篮,裴识远当即点头肯定。
活脱脱一个紧跟他脚步的小迷弟。
仿佛解开世纪难题,温灵心中豁然开朗,还有一阵无法言喻的爽快。
他不自觉挺直腰身抬高下巴,食指拨开被风吹乱的刘海,道:“这些够用了,至于颜料,你之前有过了解吗?”
裴识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眼看去。五花八门的不同色签另他眼花缭乱,他无声叹口气,边摇头边轻扯温灵的衣摆,发出求救信号。
责任感油然而生,温灵昂首阔步,领裴识远到他最常用的牌子下:“没关系,了解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入门练习用这个牌子的艺术家级就行,等要画作品了再用贵的。”
“便宜的和贵的,画出来的效果会差很多吗?”
裴同学很是虚心好学,温灵耐心解答:“不同价格颜料的纯度、色粉含量、油性等会有不同。贵的出效果肉眼当然比便宜的好,但出一幅作品前要练那么多张画,全用贵的谁能负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