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识远若有所思。
温灵选出基础色扔进交由裴识远来拎的提篮,无意瞥见低调奢华的腕表。
哦,裴家负担得起。
“差不多了,就这些,下楼结账吧。”
挑挑选选,附带讲解服务,五十厘米宽的手提篮装满画材,裴识远拎得很勉强。
温灵吸光最后几颗黑糖珍珠,将杯子送入垃圾桶:“要我帮忙拎吗?”
“没事,我可以。”
“不行就不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咱们一人一边。”
从裴识远掌间掰出一半提手,温灵走在前面下楼,硬生生撑住大半重量。
他一边佩服裴识远真够能忍,一边感慨裴识远怎么哪哪都生得那么好看。
那双手,比精雕细琢的石像还无瑕,真适合当手模。
走到楼梯间拐角,周阿姨的手机抑扬顿挫地读着霸总语录。
裴识远忽然停下:“温灵。”
做什么,难不成他偷看被发现了?那又怎么了,他看看手而已,裴识远刚刚还一直盯他脸看呢。
温灵心虚地提高音量:“干嘛?”
裴识远点点自己的嘴角:“芝麻。”
玻璃柜上映出温灵的模样,乖顺的发尾有些翘,茫然的视线定格在酒窝与唇角之间,一粒白芝麻很是显眼。
是周阿姨给的芝麻薄饼。
热意自那一点向四周蔓延,像火山喷发般覆盖温灵薄薄的脸皮。
他想抬手抹掉,奈何提篮太重抽不开手。
他别开脸伸出舌头,将白芝麻卷回嘴咽下,脸热得冒气。
裴识远怎么现在才提醒他!
温灵有些气恼,转回脸偷偷抬眼,裴识远的唇角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与方才紧盯他不放时的笑如出一辙。
温灵恍然,感觉天塌了。
“你刚刚一直盯着我,是因为芝麻?”
裴识远愣住,红了脸摇头:“不是。”
分明就是。
他竟然以为是崇拜,还自以为是地在裴识远面前卖弄,人怎会如此自作多情!
温灵只觉两边脸火辣辣地疼。
他拽着提篮往下走,裴识远还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风吹动槐树,沙沙作响。
阳光爬进室内,暖洋洋地贴着人。
然而一切越是明亮,温灵的羞耻越是无处可逃。
左手转移到篮子下,温灵咬牙一人托起一筐,将裴识远甩在身后,快步送沉甸甸的手提篮到收银台。
“嚯,小温,你今天怎么买这么多?”
“不,这几个我的,剩下他的先给他的结。”
温灵抽出两本参考书,以及三大罐颜料,摊手请出身后笑眯眯的裴识远。
“你朋友啊。”
周阿姨边扫条形码边问。
谁跟他是朋友,温灵倚在柜台:“算吧,一天的朋友。”
“朋友就朋友,还一天的朋友。一共三百,会员满一百减十,小帅哥,你要不要开个会员啊?”
“谢谢阿姨。那个……请问会员怎么开?”
“你扫这个二维码注册信息。”
周阿姨指墙上的二维码,裴识远低头捣鼓手机,愁眉苦脸。温灵付过钱,心底盘算中午吃什么,却被裴识远拉住。
白光闪过眼前,几乎是条件反射,温灵甩开裴识远,像被蛇咬到一般惊惧。
裴识远的手顿在半空,嘴微微张开。
温灵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的忽然心好慌,慌到他什么也不想听,只想离开这片阳光。
“抱歉。”
有些狼狈地喘息,温灵头也不回地奔上二楼,或者说,是逃。
“来,小帅哥,送你个布袋子,拎着回去不会破。”
“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你是小温的朋友嘛。哎,小温呢?”
“他……去楼上了。阿姨,我不会注册会员,能请您帮帮我吗?”
“哎哟当然可以啦,你和小温是一个学校的吗?同班吗也学画画吗?”
楼梯间里,温灵压住剧烈颤抖的右手,缓缓蹲下身。
耳边嗡嗡响,他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身后书架一层层,和便利店的铁架很像。
裴识远的手勾住他的小指,像一道烙铁,印下疼痛的痕迹。
温灵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思考,一道白光闪过,就连痛苦也戛然而止。
被撞的恐惧仿佛慢半拍的节奏,如今才切入他的身体,控制他的理智,逼迫他发疯。
裴识远最后说的话,他听清了。
他说,温灵,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