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心理作祟，温灵忍不住将眼前的裴识远与十年后的他相比。

个子没什么变化，脸瘦削了不少，眼神依然纯澈，看向他时很安静，不说话。

“当然可以，不过我还是学生，没那么专业。”

“没关系，我也只是当兴趣。”

空气陷入静默，温灵第一次不知说什么。

古怪的尴尬蔓延，温灵想起结完账落在柜台没取的东西，莫名有得救之感，伸手请裴识远让让道。

裴识远让开，缀在他身后，随他到了门口。

“你要回家了吗？”

“不，我帮门卫叔叔取快递。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知道。”

裴识远垂下眼，温灵忽然发现，自己这句话好像在赶他走。

“那个，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小尾巴翘起来，温灵感觉自己像在带小侄子。

蜂巢就在店对面，温灵边推门边调出张叔发他的取件码。

好家伙，又是九个快递，张叔学会网购以后真是越来越疯狂。温灵默默叹声气，希望小件多一点，能一趟跑完。

取出一件防水袋套着的，估计是衣服，温灵瞥见裴识远的手被勒红，硕大的布袋坠在身前。

到巷口要走两百米，温灵问：“你拎袋子会不会太沉，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

“是有些沉。”

裴识远四下看了看，将布袋就近堆在摆多肉的木架边。

“好了，现在可以一起了。”

裴识远拾起温灵刚取出的大件，抱在胸前。

“你别抱着啊，快递包装都很脏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温灵刚取下一个精巧的小盒，转眼就见裴识远与快递盒紧紧相贴。

他气急，裴识远连忙拉开距离，然而白T恤已经擦上灰黑的痕迹。

已经不是带小侄子的程度了，是带小班的程度。

温灵真真奇怪，裴识远好歹活了十七年，再怎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至于这么没生活常识吧。

不，别忘了，他可是连泡面没开都能吃下去的人。

掰正长条快递盒，温灵命令裴识远好好端着。

“还有那么多，我能帮你，衣服已经脏了，没关系。”

下一秒，快递盒接二连三堆上来，裴识远闭了嘴。

温灵高高抛起防水袋，防水袋竖着在空中转过三个圈，稳稳落进他掌心，他笑：“够多了吗？”

裴识远弱弱道：“有点太多了，怕会倒。”

本来就没打算让裴识远搬那么多，堵堵他的嘴而已。

温灵取下“宝塔”上五层。

幽蓝水缸里，一尾火红孔雀鱼摇曳尾扇，从墙角游到玻璃边，默默注视一前一后的背影。

“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这里？”

“嗯。巷子对面的居民楼，老得掉漆的那栋楼的四楼，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温灵主动开口，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他想告诉裴识远。

他仍然没有弄懂裴识远接近他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非和他做朋友不可。但朋友嘛，总是要坦诚，要一步步来，既然裴识远无法说出口，那这一步就由他先迈出。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那时候的你。”

“那时候的我？”

个子不高，瘦得像猴，头发卷还发黄，周方信说他像外国人，温灵权当他夸他五官立体。

温灵咳一声，道：“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吧，除了个子矮点。”

“嗯。”裴识远重重应一声，似乎很赞同。

“你呢，你小时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小时候……不爱说话，没有表情。”

感觉和现在也差不多吧。

温灵回头，正对上裴识远不偏不倚的视线。

打在他身上的阳光格外温暖，温灵慌乱转过头，掩饰不重不响的心跳。

“你、你多笑笑，笑起来好看。”

“好。”

一点笑意像狗尾巴草，轻搔温灵掌心。

他往上颠快递盒，加快步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又放慢，磨磨蹭蹭往后看。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我不是盼你走啊，就是，如果你要司机来接的话，去对面路口接，不然你再走一趟提东西，怪累的。”

“你呢？”

“我搬完东西就走。”

以前温灵会和周方信他们一起吃个午饭，但这学期三中出新规，午休期间禁止流窜校外，周方信还有一堆补习班，根本没时间同他闲扯。

故而温灵一般买完东西就回家，其实东西也不是那么必需，他只是想出来过过骑车瘾。

“你是自己来的？”

“嗯，骑单车，不用你送。”

“哦。”

巷子口，张叔仍坐在槐荫下，鸟笼套上布罩，他指挥温灵把快递盒放进门卫室。

“张叔，您怎么买那么多东西，我还拉一个人来帮您搬呢。”

张叔喝一口搪瓷杯里的茶，笑着向裴识远点头：“哪家小伙子啊，个真高，比方信还高呢。”

温灵蹲在门卫室里，将快递一件件摞好摞整齐。

裴识远被张叔招手招过去，温灵听不见他的小声，只能听见张叔的大嗓门。

“喔，你是小温的好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