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裴识远很认真，耐下心来一笔一笔勾勒，但有些时候，过度认真并非好事。

思绪太混乱，静不下心，无法轻描淡写带过，以至视线钉在某个角落。

角落越放越大，吞噬越来越多颜料，画面却离预想越来越远。

这不是沉浸，而是逃避。

还是颇有强迫症倾向的逃避。

温灵向裴识远投出目光，裴识远却默默挪开视线。

裴识远应该听明白他的意思了吧。温灵暗自揣摩，弄不懂裴识远到底是在犹豫，还是退缩，又或者是抗拒。

温灵决定更直白一些：“你可以来找我，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不管开心还是烦心，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毕竟朋友不就是如此，分享喜乐，共渡难关，无论何时都在身后等待，最坚实、最可信赖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温灵拍拍胸脯，再拍拍裴识远的肩，郑重其事地点头。裴识远看他几秒，倏尔笑了。他轻声应道：“好。”

这边刚说完，那边温灵就举起左手，张开手掌立在耳边：“好！”

裴识远眨眼，也举起自己的手，学他的样子立在耳边。

温灵发现，裴识远思索时会眨眼睛，动作像小动物一样缓慢。

哎，反应这么慢，还是他主动吧。

掌心相击，声响清脆，听起来力道就不小。

白皙的掌心迅速泛红，温灵不满足，趁裴识远扭头看手掌顾不上收手之际，追上去，再次出击。

“Give me five！声音越响，感情越深。”

偷袭成功，温灵很是得意，开心得前仰后合。

“温灵。”

手掌在眼前摊开，裴识远没有表情，淡淡掀起眼皮，上移的瞳孔冷漠而陌生。

温灵心一颤，暗道不妙。他是不是太用力，把裴识远弄疼了，那怎么办，要不让裴识远打回来？

好吧，他打了两次，是他不妥在先，他认错。伸出手，温灵闭上眼咬牙道：“来吧，换你。”

一声轻笑传进耳朵，想睁开眼看看，又害怕火上浇油。

是裴识远在笑？他是不是在假装生气？

算了，裴识远要是敢打，要是敢打疼他，他也要生气，还是非常严肃的生气，让裴识远好好哄回来。

下定决心，温灵将眼闭得更紧，手掌继续前伸，直到指尖戳到柔软的布料。

一片宽大的温暖落在掌心，陷入五指的缝隙中，继而收紧，压迫掌骨，力道大得惊人。

温灵睁开一只眼，裴识远头一回笑出洁白齐整的牙齿。他边笑边说：“握得越紧，感情越深。”

原来真是假装生气。

修长的手指卡在指缝间，温灵抽不开，裴识远顺势往他这边倒，被他用另只手戳肩推开。

“好啊你，竟然还会骗人了，真是学坏了。”他故作气恼，左手打在扣押右手的大手手背，不重不响，挠痒的力度。

“和你学的。”

裴识远歪头，笑眼盈盈，一副机灵劲。

像在讨他夸似的。温灵轻哼一声，辩道：“胡说，我哪有，我那是先斩后奏。”

“那我也先斩后奏。”

“你不准。”

“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准？”裴识远颇认真地对自己道：“准。”

温灵发现，裴识远不讲道理起来，和他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完全全的小孩心性。

但他不是没办法。垂下头，温灵叹气道：“我刚刚真以为你生气了。”

“抱歉，我、我假装的。”裴识远有些结巴。

“可我一开始不知道，好怕你生气不理我。”

温灵叹气，扣在指间的手再度收紧，挤压他的手掌。

原想假装委屈，让裴识远也体会下紧张的感觉，但想到裴识远小心翼翼的模样，温灵又忍不下心。

万一这一装，裴识远更不敢和他袒露心扉，不让他走进他的交际圈，那他还怎么提醒裴识远揪出坏人。

“裴识远，以后我们的先斩后奏只用在惊喜，不用在惊吓，好不好？”

他俩谁也别吓谁，和和气气，才是最好。

“好。”裴识远点头，“温灵，我不会对你生气，永远不会。”

“我们才认识几天就说永远。”温灵笑出来，觉得裴识远真是天真得可爱。“真生气当然可以，但不准假生气……哎！”

“离六点还有四十分钟，你俩还画不画了？”

教辅砸在他左肩，温灵差点忘了后边还有个人。

他抽出手，下课铃响起，十分钟后便是高二年段的放学铃。

东拉西扯竟然耗了这么多时间。限时训练是来不及了，得抓把劲，争取半小时把画讲完，绝不能耽误晚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