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冷哼一声,总算撤开格挡在赵嘉余颈侧的手。
他转过身,裴识远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温灵,调色盘洗好了,放哪?”
调色板干净如初,几块顽劣老颜料留下的斑痕也消失不见。
“洗得好干净!放桌上就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裴识远问,“现在回家吗?”
“对。”温灵点头,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这人话太多,原本以为一节活动课能结束的,没想到拖到现在,耽误你放学了。”
“不耽误。”
裴识远已经背好书包,右手垂在腿侧,轻拉书包带。
温灵上前一步,亚瑟士白色鞋尖停在裴识远影子的肩膀边缘。
“那走吧。”
右手插兜,经过裴识远时擦过他的肩,温灵几步跑到门边。
裴识远低头,手里多了一条粉红色包装的糖果,是草莓味。
画室里一个倚墙边柜生无可恋,一个愣在原地耳尖发红。
温灵招手笑:“快啊,快跟上,最后一个出来的要锁门。”
赵嘉余已经受够了,他一手拎一个书包,问:“裴大少爷,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草莓味糖果滑进校裤口袋,门边已没有温灵的身影。裴识远神色淡然:“我不会锁门,麻烦你了。”
赵嘉余笑:“哪里,怎么算麻烦呢。”
他快步掠过裴识远,裴识远仿佛生怕落后,超过他先行抵达门边。
温灵靠墙哼着歌,关掉画室里的灯:“赵嘉余~你怎么这么磨蹭~”
“腿没好,走不快。”
赵嘉余不紧不慢关上静物灯,勾起的嘴角全是对裴识远的嘲讽。
你以为温灵会丢下我吗?
你以为温灵会只和你走到校门口吗?
哪怕我们刚吵完架,哪怕架还没吵完,哪怕你百般示弱用尽心机,我在温灵心里的地位,你永远比不上。
裴识远默默捏紧拳头,隔在温灵与赵嘉余之间。
温灵探出头,绕开裴识远道:“现在知道养伤了,前几天哐哐骑自行车的时候不是还犟得很吗。”
“听你的话呗,不好吗?”
温灵笑:“你知道我现在想唱什么吗?”
“什么?”
裴识远企图插进二人的对话,却听赵嘉余轻飘飘道:“《听爸爸的话》。”
“Right!”温灵打一个响亮的响指,“裴识远,你听过吗?”
裴识远摇头,温灵立马来劲清嗓子:“那我唱来给你听听嗷。”
赵嘉余幽幽道:“他自己写的歌。”
“真的吗,这么厉害。”
温灵知道自己五音不全,赵嘉余损他,把他往高处架他也不在意,本身就是想唱一段逗裴识远开心。
可没想到裴识远竟信以为真,还如此期待地看着他。
“咳,没有,不是,你听他瞎说。”
温灵摆手,想略过这个话题。
裴识远的眼神如此亮,像棱镜折射许多道光,让他愧于显形,怯于露短。
温灵突然希望,自己在裴识远眼里是完美的。
等苦练完,再给裴识远展示吧。
温灵跳下三级楼梯跑在前面,没有书包带勒着,跑起来无拘无束,像刚出笼的丧尸。
“啊啊啊我好饿,快回家快回家。”
裴识远想跟上温灵,一只手拦住去路。
赵嘉余微微一笑:“裴大少爷,你怎么突然对画画感兴趣了?”
蛇形走位的某人越跑越远,发觉身后无人跟上,又蛇形倒退回来。
赵嘉余是温灵朋友,温灵重视他,他要给他好脸色。
裴识远默念“忍”:“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赵嘉余边说边往前走,声音刚好够温灵听见。
“就是好奇,依裴氏的实力,京美的教授哪个不愿意教你,为什么要请教一个高二的美术生?”
“我不喜欢。”
“不喜欢教授,喜欢温灵?”
此言一出,一前一后的两人俱是一顿。
问出此话的人颇为善解人意,看出裴识远无法回答,他低头沉吟片刻,又问:“学画总有个原因,有人因为某幅画,有人因为某位画家,你呢?”
眼前的背影沉默,裴识远希望这段路快点结束,又不希望这段时光到此结束。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厌烦,吐出两个字:“画家。”
“画家,”赵嘉余意味深长地重复,继续问,“我记得温灵喜欢索罗拉,你呢,你喜欢哪位画家?”
唇吻开合,裴识远没能说出话。
温灵却猛然一震,看向赵嘉余的眼神满是错愕。
他还没告诉赵嘉余他喜欢索罗拉,赵嘉余从何得知?
回想今天赵嘉余的种种反常,一切得到解释。
难道……赵嘉余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