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和伯父冷战那么久了，低一下头又不会怎样。”

裴昀辰反坐椅子，修长的腿伸到裴识远脚边，一晃一晃。

“你想帮赵嘉余，也得等时机合适再说啊。出发前伯父才说相信你能处理好的，结果和赵嘉明闹得那么僵，赵二都找上门了。虽然确实是赵二无理，赵嘉明不对，但哪有那么多对不对，我们现在又说不上话。”

费尽口舌说半天，裴识远压根不搭理他。裴昀辰受不了冷暴力，拽着椅子强行凑到他哥面前。

他哥停下笔，面无表情：“对。”

总算理他了！裴昀辰激动地站起来：“对吧！你就别犟了，抓紧去和伯父道个歉，父子俩快点儿冰释前嫌。”

“再不快点儿，庆典上你就要和季家的单独一桌了，是吧。”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那么容易就被看穿。裴昀辰讪讪收回高举的手，坐回去闷声道：“季家不让初阳去。你要不去，我就得和那个冷冰块儿单独待四小时！整整四个小时，还要时刻保持微笑！我真受不了。”

裴识远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见裴识远似乎有些动摇，裴昀辰当即抓紧他的手臂，像抓救命稻草般使力：“哥，算我求你了，你就跟伯父认个错吧。真要我和季初泽同桌四小时，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准随便说‘死’。”

被突然严肃的裴识远吓一跳，裴昀辰自觉失言。

他哥虽然总是没有表情，外人看可能觉得凶，但裴昀辰知道，他哥只是不知道平日生活里该做什么表情，于是木木的，哪怕真发火了也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现在这样直接明确的生气，他还是头回见。

他缩回手，小声道：“对不起，哥。”

沉默几秒，裴识远开口：“我会去找父亲谈。但有前提条件，你和季初泽，有好好相处。”

“嗯！我保证，一定和他好好相处！”

裴昀辰举三指对天花板发誓：“庆典那天绝不和他吵一次架！”

“不止庆典那天。”

“那有些难……不不，不难，不难。”

见裴识远神色微妙，裴昀辰迅速改口，边说边离开椅子往门边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哥，你过会儿就去找伯父谈啊，一定要去啊。”

房间门关上，裴识远走过去，确定门关严实了并反锁上，才回书桌前拿出手机。

[我到家啦]

[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我随时可以喔]

手机开了震动，十几分钟前在抽屉里响了三声。裴昀辰问他是什么，他说闹钟。

他知道是温灵发来的消息。他的联系人很少，除去血缘相近的亲人，几个顶多算得上认识的少爷以外，他的联系人列表里没有别人。

而列表里的人……

裴儒崇尚效率，一般不发消息只打电话。

曾曼文替裴儒传话，消息不会超过一条，一条不会超过十个字。

唯二会过问他近况的叔叔阿姨死于八年前的车祸，裴昀辰有话直接见面说。除去逢年过节礼尚往来的祝福，他的手机压根不会来消息。

除了温灵。

即便他没回复，即便他的回复没有意思，也能一个人说好多句的温灵。

裴儒说，必要的关系要学会维系。

但他认为，除了昀辰和温灵，其他都非必要的关系。

他放弃实践分提前回国时，裴儒正在大洋洲视察分公司。

老管家收走他的手机，他的手环，他的电脑。一切能与外界联系的东西被收走，他这个人则出不了庄园一步。

裴识远清楚，一次失败的夏令营不至于在裴儒心中掀起风浪，裴儒气得也不是他和赵嘉明闹翻，可能会影响两家生意往来。

裴儒真正气的，是他在公事与私情之间选择了后者。甚至分毫不让，敢为此忤逆于他。

但他早不是曾经的他。天真地相信父慈子孝，听话顺从便能换来裴儒开恩，赏赐他几分自由。

全是自欺欺人。

[我看看日程，再联系你。]

[最近比较忙，集团里事比较多，回复可能不及时，抱歉。]

他关上备用机，锁进抽屉。

离开房间，裴昀辰的房间一如既往敞开一道门缝，隐约能听见噪耳的摇滚乐。

这一层独他们两个人住。楼下是空置的客房，在婶婶没疯之前，叔叔没出事故之前，那原本是他们的卧室。楼上是裴儒与曾曼文的卧室，再往上便是爷爷的房间。

偌大一栋楼，大大小小的房间数不清，拢共住了四个不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