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肠蹦出来,嚼两下咽进肚,温灵把堆在桌角的课本急急挪到面前,手机靠书立好,对镜头火速整理凌乱的黑发。
状态栏弹出一条消息。
[小裴同学:在吗?]
在在在,当然在,但给他点时间行不行。
随手顺了几下,至少看起来不是刚睡醒的模样,温灵着急忙慌按下接通键。
裴识远似乎刚开完会回来,穿一身板正的白衬衫打黑领带。微湿的黑发背到脑后,光洁的额头下眉眼湿漉,他问:“我不小心点成视频通话了,没关系吧?”
“没关系。”
细软微卷的黑发塌在眉毛上,淡黄睡衣左一只绵羊右一只绵羊地喧宾夺主,温灵不自在地别开脸,拿起水杯轻抿一口。
“打字太麻烦,我没耐心,就现在和你讲一下大致计划。”
“好。”
裴识远露出淡淡的笑,笑得温灵更不自在。他抬手摸鼻梁,腕骨处有一颗黑痣,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飞速瞟裴识远一眼后低下头,温灵把电脑挪到镜头前,挡住自己。他摊开牛皮本压实,不知从哪说起。
“我看不到你。”
“啊?”温灵从电脑后探出头,眼神错愕。
嘴角的笑消失,失落地往下掉,裴识远重复:“我看不到你。”
温灵眨眼,结结巴巴道:“这、这不是很重要吧,你听我说就好了。”
“重要。我想和你面对面说。”
裴识远明明没有什么表情,温灵却无端联想到“QAQ”。可能交流时,除了语言,面部与肢体上的即时反馈对裴识远来说也很重要。
可是他这副模样,好随意……
挪开电脑,温灵的耳尖有些发红。手攥牛皮纸边缘,他清嗓子准备开讲。
坐在另张书桌对面的人笑出声。
宽松领口下的锁骨随动作时隐时现,温灵不好意思地挠头,有些羞窘:“我没怎么和人视频过。”
穿白衬衫的人坐姿笔挺,双手交握放于桌面,英挺的眉眼凌厉,温灵总感觉他俩在开视频会议。
虽然手里的笔记告诉他非也非也,但垂眼瞥见自己的睡衣,温灵额角还是冒出三根黑线。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的形象啊,全没了……
裴识远还在笑,右手虚握成拳挡住嘴,浓密的睫毛一扇一扇,扇起温灵心里的火苗。
他气恼道:“不准笑了!”
“是。”
没有手的遮掩,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两只手臂一上一下交叠,裴识远像学生听讲一样乖巧,他点点头道:“不笑了。”
明明还在笑。
温灵轻哼一声,不和小学生置气。他挑眉指着笔记张开嘴,声音停在喉咙里。
“?”
潦草的字迹迫使张开的嘴闭上。温灵抬眼瞄满脸疑惑的裴识远,尴尬举起右手表示抱歉:“sorry哈,我认认字儿。”
裴识远忍笑:“好。”
凭借自我认知与残存记忆,温灵努力拼凑起行程规划。
“咱们早上九点出发,十点半到那儿。”
“嗯。”
时间下画了两个卡通小人,一个咧嘴笑一个抿嘴笑,旁边写着“1or2”。
温灵问:“我们是分开去还是一起去?一起去的话我来接你?”
“一起。”几乎话音刚落,裴识远就给出回答。
给“2”打上勾,温灵继续说:“王叔把我们送到徒步步道,我们顺步道走,东西什么的,就是吃的那些,他直接帮我们送到露营地。”
“嗯。”
“步道大概走一个小时到露营点,午饭要晚些吃了,早饭要吃饱。”
“没问题。”
裴识远依旧无异议,温灵松一口气。
“搭好帐篷烤烤串……”红笔描出一个感叹号,温灵认真道:“事先声明,做饭我不插手,帐篷我搭烤串你烤,行吗?”
“行。”裴识远乖乖点头,笑得也很乖。
温灵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那里有洗漱的地方,吃完洗漱完,晚上我们躺一起看星星。”
“好。”
“第二天……”
温灵忽然停下不说话。
脸颊两抹绯红,裴识远往前倾身,轻声念:“第二天?”
“怎么我说一句你应一句,说相声呢?我逗哏你捧哏。”
“不可以吗?”裴识远弱弱开口。
只答“好”,“行”,“没问题”,他都不知道裴识远是不是真的觉得没问题,还是为了迁就他。
温灵一字一句道:“不、可、以!”
“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给出不短于二十字的评价,并且必须包含好和不好两个方面。好要说出哪里好,不好要说出哪里不好,不达成我就不继续往下讲。”
温灵凶巴巴地皱鼻子,裴识远为难地拧起眉:“可我觉得你的安排很好,没有不好的地方。”
顿了顿,他抬眼问:“可以二十字全夸你吗?”
温灵愣了愣:“你、你这不是耍赖吗?”
“我可以耍赖吗?”裴识远再问,一双眼仿佛会催眠。
心跳没来由加速,温灵避开视线,躲到立起的牛皮本后:“算了,你有什么说什么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