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坐下,裴识远并不看他。用随手捡的木棍戳戳地,他说:“王叔说马上就到了。”
裴识远点头,问的却是另件事。
“赵嘉余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你告诉他我们在一起了吗?”
“没。”
汽水只喝了一点,裴识远拧上瓶盖。
“为什么不告诉?”
品出裴识远话里的意味,但温灵不确定,毕竟裴识远应该比他谨慎才对。
他们才在一起一天不到,感情都不稳定,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温灵问:“你想他知道?”
“你不想?”
“我……”
温灵为难地挠了挠头:“虽然我不介意,赵嘉余也不会告诉别人,但我觉得,我俩的关系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比较好。”
裴识远似乎有些难以平复情绪,深呼吸几次才开口:“地下情?”
“不不不!绝对不是!”
瞪大眼睛,手挥出残影,温灵生怕慢一点会伤了裴识远的心。
不公开而已,怎么就成地下情了。
“我是这样想的,首先,咱两都没成年,这算早恋。其次,要给家里边接受时间,毕竟我跟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而且我说不定以后要当半个公众人物,所以……还是不公开比较好吧。”
配合手部铿锵有力的动作,温灵连忙解释,生怕少了说服力。
眼前人不说话,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温灵摸不清他的态度。
说实话,一开始他的确是想听裴识远的,裴识远说公开就公开,说不公开就不公开,说告诉这个他绝不告诉那个。
可刚刚这么一理……他不会当公众人物,但裴识远迟早要成为北城商界的掌舵者。也许他们现在可以轻蔑地以为,外人的目光不值一提,但等到那些报道、那些言论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时,他们真的能泰然处之吗?
风言风语?疯言疯语管它做什么。
他多想这样说。可他们才十七岁,一个承诺不可信,行动尚且无力的年纪。除了浪漫与幻想,他什么也给不了裴识远。
他没信心自己能对抗全世界。历经千辛万苦修成正果的过程太苦,他受不了,他不是主角,不相信自己毋庸置疑能收获好结局。
如果裴识远他爸要拆散他们,认命是唯一的结局。毕竟他不能阻碍裴识远的人生。
他并不怀疑彼此的心。他只是害怕,害怕要和裴识远分离,害怕漫长的等待消磨让人面目全非,害怕寄望于命的那种无力。
人生的分岔路太多,一不抓紧就会走散。如果一定要分离,他希望那天可以晚一点到来。
“不公开对你,对我,都好。”
“把私人感情拿出来讲,我不喜欢。现在就告诉父母,确实操之过急。”裴识远顿了顿,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掺杂些许失落,“只是朋友那边,我希望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这样他们也好注意距离……”
声音越来越轻,温灵听不清,凑过去问:“注意什么?”
“没什么。”裴识远摇头,空出来的左手卷衣服边,“随你心意。”
随你心意,随什么心意。心里的小人多了一种情绪,看起来更讨人喜欢,温灵不由再柔软几分。
“好啦,我会告诉他们的,不过暂时就告诉嘴严的那几个。”
忍住掐脸的冲动,温灵敛笑正色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还不放周行走?”
“他生病了,需要接受治疗。”手上动作一顿,裴识远神色如常,“怎么了?”
“赵嘉明在找他,事情是在银柏发生的,我和赵嘉余走得近,我怕他迁怒赵嘉余。”温灵如实说。
“他没这个精力。”
接过汽水,温灵奇道:“此话怎讲?”
“赵诚把他转到赵嘉朔手下,这个暑假他都不会好过。”
温灵恍然:“赵老头知道了?”
“嗯。”揩去温灵嘴角边的橙色液体,像对待自己一样自然,裴识远道,“喝慢点。”
“喔……好……”
饮料是喝不下去了,温灵放下汽水罐,放眼看向远处的山头,继续问:“秦家那边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裴识远摇了摇头:“不太清楚,还在调查。”
还在调查?明明都利用完了怎么会还在调查?
难道裴氏和裴识远不是一拨的,裴识远所知与他们相差无几,他也只是裴氏计划里的一环,所以他要自己调查?
不疑有他,温灵指自己,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查出来能告诉我吗?”
“是告诉你,还是告诉他?”
企图被一眼看穿,默默收回手指,温灵干笑两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互通有无,互通有无嘛。”
“别和他走太近。”裴识远抿一口汽水,细碎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麻麻的,“赵家的事太乱,难免影响到你们。”
“可他是我朋友。”
“你就这么相信他?”
原来是不信任赵嘉余。温灵心想,赵嘉余和赵家的斗,裴识远似乎在与裴儒抗争,但裴识远没开外挂,谨慎些是应该的。
他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有分寸。他那边有什么消息了,我也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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