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铺开的照片整齐收进抽屉,裴识远一副不愿多说的神情。若非推上抽屉时的重重一声响,光看木然的神色,裴昀辰真以为他哥毫不在意,要一意孤行地当法外狂徒。
“你们不是都一起出门了,没必要这样吧。”
“不是我。”
“啊?”
裴识远抬起眼,点了点手边的信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裴识远收”。除去这四个大字,信封上其余的字,邮寄地址和寄信人姓名皆沾水晕开。
“没检查就送上来了?”
其他地方都是干的,唯独寄信人信息被隐去。裴昀辰拿起来细看,凑近闻了闻,有茶叶的味道。
“哥。”
“没事。”
“伯父最近盯你盯的紧,你要查什么就交给我。我保证……”
话未说完,一张便签被塞进手中,裴昀辰低头,与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对上,半晌无语。
“……你还真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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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色房间,周行坐在米色长沙发上,正与主治医生聊得热络。看到裴识远的那刻,他的神色有一瞬空白。主治医师喊他的名字,到第三遍他才听见,随即低下头攥住衣摆,不管医生如何劝慰,再不肯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张自心走在裴识远前面,替他推开门。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问题了吗?”
医生站在沙发前,两手局促,对此也很意外。
“心理测试是过关了,与人交流没太大问题,大不知道为什么……”
他偷偷瞥站在门外的人一眼,似乎在怪罪来人。
“识远,他的情况还没稳定,不如我们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离约定的日期还远,张自心不清楚裴识远抽的哪门子疯,突然跑来要求问话。奈何有求于裴氏,他只能忍下气。
“治疗是有一个过程的,急于求成非但问不出你想要的结果,还可能害他彻底封闭自我。到那时,就算后悔也无力回天。”
“他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冷漠的眼神与他父亲如出一辙,只是裴识远不屑于隐藏,直白而赤裸地表明,他现在极其不耐烦。
“出去。”
医生皱起眉,壮着胆子开口:“病人状况还不稳定,强行要求回忆会触发大脑保护机制,记忆……”
“够了。”张自心打断他,挥手道,“他有分寸。”
两人从他身边经过。裴识远迈过走廊与房间的瓷砖交界线,身后的铁门关闭,疏导室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径直走向紧盯地面的周行,还没开口,便惊得沙发上的人一激灵。
冷笑出声,裴识远不着急,转向沙发旁半人高的龟背竹。手指掐下一片翠绿的叶,细细抚摸后丢弃在地,他问:“你以为张自心凭什么敢收留你,给你提供一个‘世外桃源’?”
沙发上的人只管哆嗦而不吭声。
恐惧是真的,自作聪明也是真的。
在送周行来明珠之前,裴识远便请人鉴定过他的状态,远没有张自心给出的结果那般夸张。
“我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你只要记住,赵嘉明不在这,找不到你,是因为我。只要我想,他永远也找不到你。同理,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让他来接你。”
“赵嘉明”三个字像油浇燃反抗的情绪,周行双目赤红,狰狞地瞪大眼怒吼:“是你!是你毁了一切!”
裴识远毫不在意周行的恨意,对他的怒火置若罔闻:“所以,你愿意和裴氏合作吗?”
看着眼前身着整洁西服的男人,周行恨不能一拳将他打翻,再骑到他身上,用笔筒里的圆珠笔戳瞎那双盛气凌人的眼。可他不能。他知道,他刚出手就会被按在地上。
拳头狠砸进沙发,沙发缓慢回弹恢复原状。他的怒气不过一团平淡的空气,放哪儿都不值一提。
“原本只要完成任务,他就不会生气,我就不会有事。是你横插一脚,是你们骗了我,是你毁了一切!”
“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活着,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逼我,就算我告诉你又能怎样,你不会放过我的,你们都不会放过我的……”
没耐心听下去,裴识远坐到医生的座位,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敲击声不规律,每一下都像敲在头骨,但痛得不够剧烈,不够畅快,不足以分出全部心思去尖叫。周行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着。他扑到门上按把手,却发现门早被锁上。
“我说过,张自心救不了你。”
靠着门缓缓下滑,周行跌坐在地,手搭在把手上,眼神空洞。房间再次被寂静笼罩。
“周行,你只有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