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加快,感官放大,温灵眯起眼,喉结滚动。
“我许愿……你拥抱我。”
闭上眼,胸膛起伏,温灵感觉到彼此不太冷静的呼吸。相贴的肌肤升温,心跳一声比一声震耳,但没人愿意松手。
“裴识远。”
“嗯。”
不知道为什么,温灵总喜欢等裴识远应一声后再说话。
“我的愿望实现了。这里的锦鲤效率真高。”
“你要感谢他们吗?”
“嗯。”温灵说,“不过没带鱼食,只能下回来感谢了。”
“下回来,你还可以给我当导游吗?”
“如果你的感谢对象多加一个我的话。”
“你真是一点不吃亏。”
头埋进颈窝,温灵把手搭在裴识远腰侧,顺西服捋了捋有力的腰身。抱着他的手臂变僵硬,温灵忍住笑,心道这个姿势的确舒服,难怪裴识远那么喜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蝉一直在树上鸣叫,温灵道:“裴识远。”
“嗯。”
“我最近总是做梦。”
“睡不好吗?”
温灵摇头:“我总是梦见那天。最近越来越频繁。那个司机一次次出现,他的脸刻在我脑海里,一个恍惚就会冲出来……而我倒在货架下,什么也做不了。”
“跟踪我的人,虽然我爸觉得是秦家派来的,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可是再多我又想不到……”
抱着他的人往后仰,温灵本能追过去,搂得更紧。
“赵嘉余说,坏人的目标是我,但是是因为你,我才成为目标。那是不是在我之后,就会轮到你?”
“灵灵。”搭在肩上的手转移到后背,一下下安抚着,“既然知道了危险,我就不会让它再发生。”
“说的这么厉害,如果真这么轻松,我们就不会在这了。”
耳边传来轻笑,满是无奈之意。
“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舍地松开手,温灵见裴识远解锁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文件顶部是裴氏的印章,扉页写着财务报表。
他赶紧别开眼:“这我能看吗?”
“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看。”
深知裴识远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但他可做不到毫无秘密。温灵讪讪转回脸,接过手机道:“有你这句话我很放心,不过必要的空间还是需要保留的。”
密密麻麻的数据温灵看不懂,乱七八糟的英文自动屏蔽,翻到最后,能看懂的只有反复出现的中文签名——王兴。
不过看不看得懂也无所谓,公司负责人和财务扯上关系,还被上司调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贪污?”
“嗯。”
“是需要我帮忙吗?”温灵把手机还回去,抬起头,晃晃脚,两眼期待。
“不。”
“那给我看做什么?”
温灵疑惑歪头。
“我怀疑他是凶手。”
“啊……”
“裴儒欠他的,他还到我身上了。”
.
裴儒从不认为亏欠裴仪一家,在他影响下,裴识远一度以为是他这位姑姑太贪心。直到十一岁那年,他才发现,原来一切与他所知不同。
他所崇拜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那天家宴,他一如既往地藏在后花园躲清净。一个小妹妹流着口水,抱着干净的布娃娃,穿着整齐地摔进下嵌式喷泉,她爬起,走几步又摔,再爬起,再摔……
裴识远没有在意,只是差身边的佣人送她出去。
边上的佣人应下来,立刻扶她出喷泉。水湿哒哒地滴了一地,哪怕到了平地,她依旧走一步摔一步。
不知是哪个旁系的小孩。
裴识远准备离开,这里太吵,他想去没有人的地方。
“蕙蕙!”
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裴识远顿住,不得不承认那个被姑姑牵着手,望着他痴痴傻笑的妹妹,是曾经狡黠扒他手,求他给糖吃的妹妹。
而一旁歇斯底里咒骂着的人,是他许久未见的姑姑。
裴儒告诉他,一场措手不及的大烧让裴识蕙沉默寡言,不愿见人,连带姑姑一起疯了。
“废物!还笑!再笑我淹死你!”
“看什么看!和你爹一个样!见死不救!”
“不得好死!你们通通不得好死!”
“你拦我做什么?!你们是凶手,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你们联手害死了她还想害死我!”
……
老管家挡在他身前,请他回去,宴会要开始了。
有人说,蕙蕙的病原本能治,是裴儒拖成这样的。
有人说,裴儒要挟逼裴仪转让股份。
有人说,裴仪办完手续,股份没了,女儿也没救了。
裴识远曾经不信,现在却发现,被禁止赴宴的姑姑,突获总经理一职的姑父,以及痴傻的妹妹,全是他敬仰的父亲亏欠姑姑的证据。
一清二楚,无可辩驳。
老管家牵他回宴会厅,一切与他溜出来时无二,除了角落空下来的座位。那里原本坐着姑父。
不,那里本该坐着姑姑。
.
“裴儒为了裴仪手上的股份,害蕙蕙的病拖到最后没法治。裴仪丢了股份,被赶出裴氏,王兴接替她的职位。他想找裴儒寻仇,裴儒却突然隐退去海外疗养,于是他的目标变成了我。”
三言两语说完前因后果,裴识远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温灵却知道,几年后,裴识远还回裴仪的股份,一路提拔王兴,将裴氏资助对象扩大到贫苦病残。哪怕推行饱受阻力,他从未动摇过。
他一直在替父亲赎罪。
王兴是可怜,可裴儒犯下的错为什么要裴识远来偿还。
“裴识远,你不欠他的。你做得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温灵后悔小时候那些鸡汤书没灌进肚里,现在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安慰。
“一开始,我的确怀疑自己是不是帮错了人。但后来我明白,我的行为正确与否,不该由他人评判。我问心无愧就好。”
知道他坚强的男朋友已自我消化好,温灵抬起头,头发蹭过头顶的下颚:“我刚刚就想这么说,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怀里的少年眉眼弯弯,明明上一秒还因他紧张得不行,裴识远看着他,实在没有办法。
“关于那场车祸,赵嘉余应该也有调查吧。”
“他查了司机,叫邓磊,雄山人,不过多半是被逼替罪的。”温灵道,“再多的查不出,只知道赵二的权限被偷了。”
“回去把司机信息发给我,我派人去查。”
温灵不服:“我也可以的。”
“你还要艺考,别分心。查出什么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唔,好吧。”温灵道,“不过他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联系,既然你怀疑王兴,重点还是得放到他身上,找他们之间的关联。”
他继续说,涌进脑海的想法不多加工就倒出来。
“没发生的事定不了他的罪,我们只能堤防。你要是用贪污送他进去,他待不了几年就能出来,到时候肯定报复得更狠。你上辈子仁至义尽都没感化他,这辈子千万千万不能走老路。”
“可如果他什么都没做,我们还是正当的吗?”
“但他既然已经贪污,那就该受到法律的惩罚,我们这么做是没问题的。至于之后……我们要查清他的底细,他在牢里那些年够你把他的势力拔干净了,对吧?嗯!对!没翅膀的鸟没什么好怕的!”
眼见温灵把自己绕进去又绕出来,还对他的能力十分信任,裴识远忍俊不禁。
他道:“灵灵。”
“嗯?”
还没开口,温灵突然抱紧他,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你是不是要回宴会了?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没抱够呢。好不容易见一面,再抱会儿嘛。”
耳尖发烫,裴识远顺从地收紧拥抱,贴近温灵。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