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水晶灯如冰凌瀑布,照亮鎏金壁饰上沉睡的天使。天使半阖眼,圆润短指交叉,丰满羽翼在冷白灯光下散发象牙光泽。
裴识远独自坐在露台,谁都想和他搭话,但没人有这个胆量。远方层林尽染,金黄阳光洒在他的发顶、鼻梁、指尖。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赵嘉朔一袭红裙,裙衩开得极高,以一朵黑玫瑰固定两片飘逸的红。她眯着眼,唇色如血,笑得放肆张扬。
毫无疑问,她是整片庄园最妖冶的一朵玫瑰。
秦朋身材高大,长相周正,但在如此夺目的美人身边只能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裴识远起身致意。
看了看周围,赵嘉朔直言:“死老头不来?”
闻言,秦朋的笑容瞬间像掺了泥水一样僵硬。
“出差,走不开。”
“会议又不是天天有,不想来就不想来,扯什么借口。”
秦朋干笑两声:“识远,几年没见都和我一样高了。”
裴识远继续礼貌微笑。
赵嘉朔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十分钟后,二楼左数第三个房间。”对裴识远说完,她朝秦朋抬起下巴,“十分钟内替我想好借口。”
秦朋讨好媚笑:“是,一定。”
随手拿起一块糕点,赵嘉朔咬一口后嫌弃地抛远:“说实话,真不如银柏的厨子,可惜被某家抢先了。”
秦朋眼疾手快接住糕点,冲周围人笑笑,牙缝里挤出声音:“嘉朔,注意一点。”
赵嘉朔满不在乎:“走了。”
待赵嘉朔走远,秦朋才叹出憋了已久的气。
“去他妈的大小姐。”
裴识远皮笑肉不笑:“嘉朔姐安排什么了?”
秦朋欲言又止,想想反正最后肯定会知道的,且裴识远一会儿就上楼去了,不如多卖个小人情。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你姑父的事。”秦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姑父不知吃错什么药,跑上门要挟。她爹也是,被关在水族馆两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气都快没了,拿着录音只要整死王兴,甚至不要股份。虽然本来老头子就不想留给他。”
“也不知道他俩之间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裴识远倒是清楚。
他继续问:“怎么整?”
秦朋嗤笑:“隔空投送音频。看不起她弟,用得不还是一个手段。你在楼上多待一会儿,别下来趟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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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空无一人,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没足音,裴识远在约定的第三道门前停步,叩三声门后推开。
赵嘉朔倚着孔雀蓝天鹅绒沙发,玩弄卷起的黑发:“你还挺有礼貌。”
“秦朋的事是你告诉那个杂种的,”她问,“你什么意思?”
“交易,和你们一样。”
“两两交易,两两交易,”一只手伸出两个指头再碰一块,赵嘉朔皱起眉,真心发问,“咱仨儿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聚头谈。”
“你喝多了吗。”
“哈哈哈哈。”
等眼前张狂的女人笑完,裴识远木然道:“你想要什么?”
“怎么就站在那儿,坐过来啊。”她拍拍身边的空位,站在门边的人无动于衷,“是怕我吗?”
裴识远不说话,眉间多了一道淡淡的竖纹。
“赵二没救了,赵嘉明也不远了,燕梨就是个妓女,赵嘉余是个杂种,董事会超半数支持我……”手指一根根掰下,赵嘉朔笑得疯狂,“只差我爷爷啦!”
“你不会说话的吗?”
波浪般的长发撇到身后,露出精致的脖颈与锁骨,赵嘉朔颇觉无趣。嫣红的指尖指向毫无反应的少年,她道:“秦家新项目招标,我要裴氏恶意竞价。”
“裴氏不会替你承担风险。”
“没有风险。老头以为谈拢了内定了,合同都签好了。违约金这个数,竞标价再低他也得咬牙应下。”
利用姻亲关系引赵老入局,再拉拢裴氏设陷致其失误,最后以此为借口召开董事会推翻赵老。届时,赵二的股份加上她的股份,还有半数董事会支持和秦家助力,下一任董事长非她莫属。
不过眨眼,裴识远便在心中盘算清关系。他正要开口,忽然,身后古旧的摆钟响了三下。
“看手机。”
“我关了隔空投送。”
赵嘉朔又一个白眼:“别小瞧周行的技术,好吗。”
裴识远依旧没有拿出手机的打算,赵嘉朔冷笑一声:“信任都没有,谈什么合作。”
话到这个地步,有点眼力见的都听话拿出手机欣赏她的杰作,或是顺嘴接下去解释。但显然,裴识远最缺的就是眼力见。
忍住气,赵嘉朔默默告诉自己,忍住气,现在是她有求于裴氏。
打开电脑调出视频,她将电脑转个面,正对门按下播放。
看起来是京华酒店包厢外,赵二与王兴先后进去,后拉进度条,赵二离开,随后王兴与裴儒从包厢内出来。
视频掐去了声音,最后一幕定格在王兴跟在裴儒身后,戛然而止。赵嘉朔笑:“要不是早知道他的真面目,这些年,我还真要信了他是个好父亲、好伯父。你们呢,信了吗?”
“裴氏答应合作。”裴识远终于开口,“但我的条件是,一切结束之后,赵嘉余该得的财产,一分不少。”
赵嘉朔颇为意外,屁事不沾的裴大少爷居然会多管闲事。
“视频我还是会给你,毕竟看裴氏闹得鸡飞狗跳也挺有意思。不过至于那个私生子,你这么做是因为温灵?”
站门边上的人又不说话。赵嘉朔真好奇,这种一动不动,一点不会尴尬的本事,裴识远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她玩味地笑:“我就说传闻不可信。”
“什么传闻?”
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眉间几道竖纹加深几分,裴识远问。
“杂种傍上暴发户,暴发户钓上金龟婿……”
原本木然的眼神突然凌厉,似乎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将她千刀万剐。她夸张地推出手掌撇清关系:“我只是转述,传出去的不是我,你可别赖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