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徐先生”正慢条斯理地将个水晶片卡在眉骨下调整,价值连城的拨子被他随意丢在院中石桌上。
那石桌正在院墙之下,乐锦下来时差点一脚踩上,二人却都未在意。
见到乐锦,男人气息瞬间一变,全然没了方才那恃才傲物的孤高,快步上前。
这自然也是伪作徐家子弟前来投奔的莲。
“这几日施府上下几个暗门暗道都看过了。”乐锦随手捞起那拨子,一面听着院外的动静,正漫不经心地研究花纹,忽地有清风带着药香钻入鼻尖。
她发顶一痒,撩了撩眼皮,莲正一手捞着宽袖,另一手正收回,拈了半片叶,绿意配着瓷白,宛若玉雕。
二人离得极近,一绺墨发扫过她耳尖,与乐锦自己散落的碎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莲退回半步,目光清莹专注,等着她继续。白发变墨发,他看起来少了那山间精怪一般的飘渺,却仍不失空灵感,反像是初入人世的谪仙。
【我觉得仙子捧莲图用他当仙子更合适一点。】系统点评道。
乐锦看着两人的发丝随着他动作分离开来,没由来地有几分口干,指尖无意识在拨子的尖端滑动,象牙温润的触感与那一点尖锐的刺意在掌心缠绵。
她顿了顿,说完剩下半句:“施定世确实有放珍宝的暗室,但王玺并不在那,府上明面的地方也没有。”
何家与施家虽同是倒敛阳王势力的功臣,却大不相同。何家一直被乌弥皇帝猜疑,何泰致仕归乡,本质上也是因此输了政斗,彻底被权力抛弃,才急着要追杀兄妹俩。乐锦去杀他时,何家虽也养了家兵暗卫,尚顾及着避其锋芒,有所收敛。
不同于何家,这施定世一开始就受了重赏,他自知性格张扬,口称年迈只想颐养天年,连封号都没要,退隐族中,却将自家子侄推上要位。
施家子嗣各个懂得投乌弥皇帝所好,如今整个乌弥朝廷大到官员升降,小到进出宫门的守卫,都有施家人的身影。
整个施家如日中天,在视长丰人为贱民的乌弥朝,连许多跟着乌弥皇帝一路打来的乌弥贵族也要给上几分薄面。施定世说是颐养天年,却在新随大肆屯兵,施宅说是宅,规模与形制却早已僭越。
半月前,莲明面上成为施家幕僚,乐锦则藏于暗处,四处刺探,王公以下不得施用的重拱藻井,大剌剌地建在施家的内宴厅屋顶,那暗室里虽没有敛阳王玺,却藏着一身帝王袍服,其野心昭然若揭。
见宅内与宅外属于施家的庄子里到处都寻不到玉玺,乐锦甚至偷摸着把施定世那老东西的身上都搜了一遍,本想着他许是为了能随时炫耀会随身携带,拿了一杀了事,却也没有找到。
既然没寻到,乐锦也便没有多余拿出来说。
自从在姑山摸了她的脉后,莲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意味。
施定世也有自知之明,怕被长丰义士宰了脑袋,施宅上下都是重兵防守,连暗室暗道之内都有暗卫轮班值守,乐锦进出时难免要交手,动用些力量。
生机条消耗到中间就开始稳定起来,她自己倒没感觉什么,莲也不会强硬地劝阻她涉险。
只是莲每日为她施针梳理经络,每当她动用了力量,当日把脉时,乐锦便又要看到他掩不住地忧虑,却还若无其事地对她微笑。
今日亦是如此,此时已是傍晚,乐锦才把负责施定世卧房的暗卫处理掉,见莲开始掏针,莫名升起一点心虚,冷着脸试图吓退他:“今日无事,不必劳烦。”
一面说着,她一面抬步往厢房里走去,带着点说不上的狼狈感。
莲初见时都不惧她的气场,更别提此时乐锦不过色厉内荏,一伸臂便拉住她衣袖:“恩人强大至此,竟如垂髫小儿一般,见了针也是怕的么?”
他笑得温柔,许是猜到什么,手上使了暗劲。
这点功夫自是拦不住乐锦,但莲抓时用了几分心思,若是强行抽离,便会伤了他,乐锦一时把握不住力度,两人在院中站定未动,实则较了番劲。
【是我人设彻底崩坏了么,怎么从气运之子到路人角色都不怕我了啊?】
最终乐锦无奈收回了步子,对系统嘟囔着,【别说当初干白月光业务时,我冷脸一摆没人敢拦着了,就是上辈子在研究所,那些研究员也得做好被我折断胳膊腿的准备才敢来拦。】
她面上气定神闲地往院中石凳一坐,盯着莲专注的侧脸,心说我是考虑了你心情的,怕遇到医疗滑铁卢遭了打击,这可是你非要凑上来的。
莲的手指节分明,带点凉意的指腹搭上她的手腕。
长期按琴弦,他指尖亦有薄茧,却不像乐锦的剑茧那般粗粝,只较周围的皮肤硬了几分,如玉玦缺口处的弯角。
几息过后,果不其然,那双眸里方因她躲针而起的笑意被忧虑取代。
莲敛容道:“恩人今日可是吐了血?”
说是询问,但语气肯定。
乐锦沉默,这人医术太好也是个问题。
莲的眉微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