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宛若一阵风,伤痛和情意像风,穿隙而过,轻轻地走,痛苦无足轻重。
雪不鸣浑然未觉,在则已消散的那一刻,她指节抽动,往回收缩了下,空空空。
雪不鸣苏醒的时候,夏翩已经安排好成婚事宜。
在她刚睁眼的时候,他就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出现在她金眸中。
夏翩道:“阿鸣,相信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雪不鸣不予评价,她转了转眼珠子,身体沉重,是过度使用灵力的后遗症。
她看向夏翩,无悲无喜:“则已怎么样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想他了。”
夏翩神色一僵,他一大堆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他道:“不要担心,你我成婚时,你就能看见他了。”
雪不鸣观他面色,不似作假,“嗯”声后闭上双眼。
“我知道了,你走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夏翩站在窗棂边,听完雪不鸣说的话,不知看了她多久。
“好,你好好休息。”夏翩最终妥协,他轻叹一口气,无奈摇头走出宫殿。
楚怋说话口吃,她戳了戳雪不鸣,问她:“你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开心。你不是喜欢夏翩的吗?不然为什么和他成亲?”
长久的沉默,安静的宫殿折射出冰冷的光线,就像现在的雪不鸣,茫然无知。
楚怋也没期待她的回答,她趴在床边,给雪不鸣的被褥划出一条又一条长痕,黑色眼眸没有落点。
“不知道。”雪不鸣睁开眼睛,“我应该是喜欢他的。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痛的,心里胀胀的,胀得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雪不鸣挣扎着要起身,楚怋忙起身扶她。
前者看着很是颓唐,她眼角处有一道很浅的泪痕,何时留下的?雪不鸣也不知道。
她揉了揉眼睛,问:“最近有出什么事吗?”
楚怋认真想了想,自从她的记忆被回归的根骨一起塞回来后,她的思维变得异常缓慢,说话温吞,好半天才能回答。
“我不知道,阿鸣。”楚怋说,“我只能待在这里,和你一起。”
“什么意思?”雪不鸣愕然看向楚怋,“他们软禁了你?”
“或许吧,我可以出门,可以到处走,但是没有人理我。”楚怋想了想,相比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出门,还不如待在雪不鸣身边,只有待在雪不鸣身边,心头的恐慌才会散去些许。
雪不鸣拧起眉头,垂眸思忖着什么。
这时,楚怋又道:“不过通名山山主要被处死了,我听到的,就在这几天。”
通名山山主,雪不鸣曾经的观星师。
他居然要被处死了。
“为什么?”雪不鸣问。
可这个问题楚怋也不知晓,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她摇了摇头。
“我要去看看这个人。”雪不鸣掀开被褥下床,楚怋不阻拦,她已经是活死人一个,脑子和身体都已经僵硬,出于对眼前好友的信任,她只想着和雪不鸣在一起。
雪不鸣偏头闷声咳了两声,摊开手心一看,出血了。
“不鸣。”楚怋想去看雪不鸣的伤势,被后者挥手掸开。
“不必。”又咳了两声,雪不鸣捂着心口,一手抹去嘴边的血,“楚怋,帮帮我吧,我想去看看通名山山主,可我不想被别人发现,我心里怪怪的,想去问个清楚。”
“好。”楚怋都没问是什么,一口答应。
雪不鸣和则已呆久了,锁骨上的契约让她能够使用则已的幻术。
于是,她变成楚怋的模样,楚怋变成她的模样,躺在床上。
“辛苦你了。”雪不鸣和她额头相抵,对方的温度传过来,求片刻心安。
“我可以为你牺牲一切,阿鸣。”在雪不鸣转身离开那刹,楚怋望着她孤自离开的背影,忽然就这样喊了一句。
雪不鸣身形一顿,她迎着宫殿外大开的光走出去,却没有回头。
半晌,风中传来她犹带笑意的声音。
“楚怋。我也是。”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话,在雪不鸣身上也应验。
楚怋说得没错,在惊天涧中,没什么人理会她。
因着是活尸,雪不鸣刻意模仿出她走动时一顿一顿,所有人路过时,几乎都绕着她走。
这倒是方便了雪不鸣。
从惊天涧到夏家地牢,只需要一个传送阵的时间。
去往夏家传送阵的地方在主峰上,雪不鸣过去要穿过好几层宫阙回廊。
梅花种了漫山遍野,香气扑鼻,雪不鸣一袭黑袍,走过纷飞的花瓣,到传送阵前,也无人阻拦。
不过意外的,见着了夏翩。
雪不鸣不自觉捏紧袍子,夏翩是夏家人,之前为她叛出夏家,后又为她和夏家主谈条件,按理说,她不该如此防备,可是……
她微微揉了揉心口,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走过去。
夏翩和人说着什么,看到她过来,眉头微蹙,挥挥扇子让那人离开后,走到雪不鸣面前。
“楚怋小姐,你这是去哪儿?”
他声音淡淡,全然没有对待雪不鸣时的亲切。
雪不鸣闻言,默默拉低兜帽,声线粗粝沙哑,像被人碾碎了般:“阿鸣担心则已,她腿受伤了下不了床,我替她去看看。”
夏翩注视着她,雪不鸣低头,看着他黑色的靴子,靴子底部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泥。
“阿鸣脚受伤了么?”夏翩貌似苦恼地拍拍扇子,“你去吧,好让她安心。”
“嗯。”雪不鸣没说太多话,说多错多,在夏翩侧身让路后,径直走进传送阵中。
在传送阵中输入灵力,只有施法者在传送时心中默念要去的地方,才会传送过去。
外面的人并不会知晓施法者要去的目的地。
待雪不鸣离开后,有人宛若鬼魅出现在夏翩身后。
“就这样让她离开?”
“不然呢?还没成婚得到她的力量,若是不让她去见则已,怕不知还会闹出什么乱子。”夏翩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反正则已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最后一轮转世,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属下愚钝。”那人默默退下。
夏翩打开折扇,半掩面前,露出一双漆黑的,森寒的眼,他似嗤笑,似志在必得道:“羲和神女,你这次,一定要跌落深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