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不鸣的尖叫声在珊瑚宫殿内回荡,崩溃,悲怆,浓浓的无力和绝望。
她金眸中所有的感情被碾碎,这是惊天涧少主少有的狼狈模样。
她到最后,也不管则已能不能听到,她祈求,卑微得好似尘埃。
雪不鸣求则已回来。
她带着他流亡天涯。
雪不鸣在惊涛骇浪中,六感尽失。
她怕的不是则已是讹兽,她怕的,是则已居然在这种境地抛下她!
视野中,青鸟的羽翼退化,那陪伴了雪不鸣多久,便维持了多久的幻术在此刻彻底破灭。
那是什么呢?那是一只满身疮痍,伤痕累累的青鸟。
雪不鸣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则已从来不给她看他的真身。
因为,全是伤痕,难以磨灭的,无法消弭的伤。
鲜血淋漓,全部展现在她金色的,神圣的眼眸中。
雪不鸣从来不知道,原来痛到四肢百骸,是这样的感觉。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过了很久很久,她的耳畔才多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是夏翩:“不鸣,你冷静点,则已不是讹兽,他此刻进入阵法中,只是在疗伤。”
雪不鸣懵了很长时间,她顿了很久才反应出来,夏翩说的话。
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抓着夏翩的手臂,不停追问:“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则已会没事吗?他会出来吗?他出来后还会记得我吗?你对天发誓,你对天发誓好不好,你说则已绝对不会有事,不然,雪不鸣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癫狂地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你拿我发誓,你说,则已若是出事,雪不鸣也死无葬身之地,你说,你说啊。”
夏翩额头突突地跳,他压抑着什么,不情不愿说出了雪不鸣想听的那句话。
雪不鸣瞬间卸力,松了一口气。
夏翩抱住她,指了指则已的方向,道:“你看看他,是不是好很多了?”
雪不鸣真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青鸟羽翼在缓慢恢复,青羽焕然一新,流血的血肉在结痂,恢复。
眼见这一幕,她的心才是彻彻底底安稳。
“则已,则已。”她什么都不会说了,一味呼唤着则已的名字。
夏翩看着她软了骨头,看着半跪倒地。
则已没有给雪不鸣回应,像是陷入沉睡。
雪不鸣流着泪看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问夏翩:“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夏翩声音未辨:“不好说,看他受伤程度吧。”
雪不鸣慢慢冷静下来,她想到什么似的,偏头和夏翩对上目光:“你帮了我,那你想要什么?你不会无缘无故帮我。”
夏翩讶异地:“阿鸣,你为什么会那么想?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说过,我喜欢你。”
随着则已在阵法中沉寂,珊瑚宫殿周围的异象也慢慢回归正常,海水奔涌而来,雪不鸣的长发又一次被拂起。
她望着夏翩带着笑意的眼睛,顷刻,好似明白了什么。
“好,我答应你,我们履行婚约吧。”
则已处于夏家,处于九层水渊底下,夏翩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到达这里,又愿意相信她的话,相信则已不是讹兽,害愿意治疗则已。
天上不会掉馅饼。
就算夏翩说过很多次,喜欢她。
可不知为何,雪不鸣就是觉得,夏翩有所图求。
算了,反正她和夏翩本就有所婚约,成婚若能换来则已安然无恙,那也没有关系。
说不出她时妥协还是心甘情愿,雪不鸣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成婚?晨昏成婚时,你能让则已来见我吗?”
“我不能……”夏翩拿扇子拍了拍头,话出口一半,顿住,雪不鸣深邃的眼神紧紧看着他,于是他像是无可奈何般,“好吧,可以。”
“我会在你我成婚那天,让则已来见你的。”
听闻此言,雪不鸣心中可算安稳下来,她的额头抵在法阵的光芒护盾上,“则已,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说完,雪不鸣几日的奔波带来的劳累决堤,她骨头一软,竟然是直接晕了过去。
雪不鸣和夏翩成亲的事在雪不鸣晕过去后不久,就传了十方天门。
婚书洋洋洒洒,随处可见。
十方天门陷入诡异的安详中。
讹兽消失,混乱停止,各家门派携礼前去给惊天涧众人道歉。
彼时,雪不鸣昏迷与浣溪沙中,不知世事。
楚怋恢复自由,也不算自由,她只能在雪不鸣周围行动,雪不鸣昏迷后,她就只能待在浣溪沙内照顾。
“阿鸣,快点醒来吧。”楚怋靠在床榻边缘,坐在地上,注视着昏睡的人。
她太累了,冰灵根破碎,骤然将自己的修为拔到化神巅峰,内力反噬,能活着都是个奇迹,可雪不鸣不但活着,貌似还没有遭受过反噬一样。
神情恬静,安谧祥和,呼吸都是流畅的,没有半点痛苦。
“好奇怪啊。”楚怋半张脸埋在黑色兜帽中,喃喃自语,“好奇怪啊阿鸣,我为什么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是不是,有什么错了?”
楚怋思索半天,识海中雾蒙蒙,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她慢慢靠着床沿,沉沉睡去。
在楚怋熟睡后,她手腕底下的出现一个淡色的纹路。
月华透过冰晶窗棂,穿过雕刻凤凰的镂空漏窗,打下来,照在楚怋身上。
而后,楚怋手腕下压着的纹路中,流淌出一道浅淡的光芒。
宫殿内烛火摇晃,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到来。
则已以魂体的形式出现在这里,他长身玉立,站在雪不鸣床前,灰色的眼眸空洞又黯然。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这冰色玉床更冷,还是他更冷。
他静静注视雪不鸣片刻,直到要把人永远镌刻入灵魂深处,永不分离才好。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久到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浅色魂魄都要散去,他才敢靠近雪不鸣,跪在她床榻前。
则已牵起雪不鸣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贴着,他轻轻呼气,生怕惊扰什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寂寥空旷的宫殿中,传来温润男声,祈求又痛苦地:“你不是喜欢我么?那为什么不嫁给我呢?我的脸不够好看么?阿鸣,你不要只喜欢我的脸……”
“你也多喜欢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