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队率先坐下,一群老的、小的收到信号,自他左手处依次延展。
田纪在蒋队正对的位置落座,往右是睡眼惺忪的辛辙、脸超臭的十恶业,还有站在十恶业手边认真叼五香瓜子仁的渡鸦。
十三份卷宗在会客桌上一字排开。
小陈与师妹对视一眼,一个去拉窗帘,一个去开投影仪,配合得相当默契。
“十三起案子,时间跨度不到一个月。”蒋队伸手指向投影幕布上的现场概貌照片,“死因无一例外,全是猝死。死者都是年轻男性,无业或低收入,长期独居或与父母同住。现场很干净,已排除他杀和意外的可能。”
田纪将身.下的皮座椅转个方向,细细把所有现场照片浏览一遍。她晕字,看图还能省点事儿;辛辙取过距离最近的那份卷宗,翻开;十恶业凑过来看,手里还不忘给大黑胖鸟剥瓜子壳。
辛辙与十恶业轮番向坐在对面的几位老刑侦问话,每一处细节都没落下。
两方的逻辑条理清晰,讨论渐入佳境。
老卫坐在蒋队左手边。
他有意培养俩徒弟,开口的次数不多,只偶尔补充几个细节。初时,他还认真听几人说话,可转眼间,视线就飘了。
老卫抬起手肘,悄悄杵了身旁的老褚两下,见对方望过来,复又噘嘴朝渡鸦的方向努了努。
老褚丝毫不惊讶,毕竟早惊讶完了。
法医专业里有一门课程,叫做《法医动物学》。这门课的主要目标是为训练执法人员在案发现场识别受保护物种,判断其保护级别,以便后续立案侦查。
其实,刚进门那会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渡鸦,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比大熊猫还稀罕的物种。
但老褚没吱声。
既然这几个小年轻敢带着一只保护动物满街跑,那肯定是上头给批过手续的。
老卫一门心思都在渡鸦身上,顺手还往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只Q版小黑胖鸟。
小鸟吃得很香,头也不抬。
牠当然知道有人在看牠。
胭胭姐姐说过,像牠这样聪明漂亮的小鸟,没有人会不喜欢。
人之常情。
渡鸦斜对过,小杨摊开笔记本,假装在做会议笔记。但笔尖始终悬在纸面上,一个字没写。
她的视线不时落在辛辙脸上,自以为隐晦。
“那位女警同志。”辛辙撇头面向小杨,打断正在进行中的研讨,“你一直看我,是有什么观点想表达吗?”
突然被抓包的小杨臊红一张脸,她垂下脑袋,支支吾吾:“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
辛辙点头,表情似赞同:“谢谢,我也觉得我长得好看。”
余下三妖闻声,齐齐翻了个白眼:“……”美不死祂!
辛辙将目光收回,扫过小陈时略微停顿几秒。末了,他展臂搭上田纪的椅背,偏头凑近田纪,问她:“这十三起案子,你怎么看?”
在场的刑侦哪个不是人精?
小陈低头继续翻卷宗,耳尖泛着红;小杨垂眸在笔记本上落下第一个字,没好意思再开口。
“光瞅照片跟报告,能瞅出个啥呀?”田纪钝感力十足,她答:“得搁现场溜一圈,心里才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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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的源市,像一口架在火上的蒸笼,带着水汽。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随意。
拖鞋、短裤、老头衫,怎么凉快怎么来。
年轻姑娘撑着遮阳伞,汗珠顺着额角的毛流往鬓边淌;送外卖的骑手将防晒衣拉到鼻梁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眯眼看路;环卫工带着斗笠,举着扫帚将积水一下一下推进下水道口。
水面上漂着几片白玉兰的花瓣,不知从哪棵树上落下的。
源市共有十一个行政区域,区与区之间的跨度很大。
蒋队另打辆计程车,五人四妖分作两辆,一前一后驶出酒店。
前头领路的是蒋队的黑色SUV,十恶业带着渡鸦坐副驾,后座的小陈和小杨一人占据一面车窗;老卫与老褚坐在后头那辆计程车里,与辛辙一道挤在后排。
田纪将空调风量拉到最大,风口对准自己。
哎嘛~耶死了。
两车从新城大道拐上横江大桥。
他们要去的第一处,是最早发生的案子。死者姓韩,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报案的是他的房东。
城中村的巷子容不下两车并排,蒋队在巷口停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