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所在的鸦科被认为是鸟类中智力最高、感官能力最强的类群之一。
然,鸦妖的能力更胜一筹。
大黑胖鸟头抵门缝,嗅了许久。
“咋了?”田纪又问。
渡鸦扑棱翅膀,飞回田纪的肩头站定,“里头啥子味道都没得了。”
“?”
渡鸦答:“里头怕是有人打扫过哦,我也拿不准。我就闻得到点装修材料的味道,别个啥子都闻求不到。”
田纪沉声几许。
“有人进去过?”
“不晓得。”
田纪带着渡鸦,抽调距离最近的几个案发现场,结果无一例外。
现场的味道都散干净了。
从复勘现场至今不过一两日的时间,按理说,味道不可能散得这么快。
下午四点十五分。
田纪掌着一个塑料托盘,从市中心商场的奶茶店走出来。
盘子里有两杯少冰奶茶,还有一份切片巴斯克。
小鸟点名要的。
奶茶店的户外座椅没几桌人,田纪选了一个最靠角落的坐下。
渡鸦踩在木桌上,瞪着眼等凤凰给牠拆蛋糕的包装盒。
“现场这味儿也太干净了,就凭人劲儿,这么会儿功夫根本整不利索。”田纪将切片蛋糕推到渡鸦身前,“赶紧吃,吃完咱再上一趟执法局。”
五点五十分,临近下班的点。
源市执法局大楼里的群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一楼大堂的民警们开始着手收拾工位的卫生。
田纪进去的时候,门口前台的年轻小伙儿正在抹桌子。
她反手扣了扣木质桌面,“您好,我找刑侦科的蒋队。”
小伙儿直起腰,放下桌布,他眨巴眨巴眼,看看田纪,又看看她肩头的大黑胖鸟,“请问,您找蒋队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这次来协助的‘技术专员’,我这里有些关于案子的线索,想再跟蒋队讨论讨论。”
“哦哦。”小伙儿转头朝窗口的一位中年女警喊话,“何姐,蒋队在不在?”
后者答:“蒋队和老卫出外勤了,还没回来!”
小伙儿将头转回来,“蒋队不在。”
“那褚法医呢?”田纪又问。
小伙儿又转头,扬声:“何姐,那褚法医在不在?”
“也出去了!”
小伙儿再回头,他晃晃脑袋,眼神清澈,“褚法医也不在。”
“那……”田纪拉长话音,“痕检科的小陈和小杨呢?他们在吗?”
这一回,何姐传来肯定的回答:“小陈在五楼,今天他值班!”
-
小陈是从楼梯口跑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鬓边湿透,脸上还带着水珠,脖颈处有些发红。
“田专员。”小陈喘着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闲着没事,想过来再看看资料。”田纪说得轻描淡写,“蒋队他们不在吗?”
“不在,下午接了个电话,就跟我师父一起出去了,好像是有新线索。”小陈领着田纪走向拐角处的电梯间,摁亮五楼,“你想看哪部分的资料?技术那块儿还是现场那边的?”
“都看看。”
痕检办公室在五楼最里间。
办公室的面积不大,但东西堆得很满。整整两面墙的铁皮柜,里头塞满了卷宗、档案袋以及封存的物证袋。
小陈走到左手边的墙角处,拉开柜子的第二层,掏出一沓档案。
“这里是猝死案的全部资料,还没来得及分类。”小陈将档案抱至唯一空着的黑皮沙发,“田专员,你别站着,快坐!”
“谢谢。”
“不客气!”小陈摊开手掌,蹭了蹭两边的裤腿,“田专员,你渴不渴?我们局附近新开一家鲜榨果汁店,你要不要尝一尝?”
“谢谢,我不渴。”
“那……”小陈挠挠头,表情羞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别跟我客气!我们吃饭都能报销的。”
田纪解开档案袋封口处的线绳,期间,她抽空瞧一眼站在面前的年轻人,答:“来之前吃过了,谢谢。”
“啊……这样啊。”小陈拉直唇线,须臾,他又扬起嘴角,带着些局促,“那你先看着,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好,麻烦你了。”
渡鸦从田纪的肩上跳下来,蹲在沙发扶手上闭眼假寐。
折腾一下午,孩子累得不轻。
田纪翻开档案,一页一页细细地看。
她打小就没什么耐心,做什么事儿都是三分钟热度,但这一回,她逼着自己耐着性子,将资料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进去。
这是她在都城的吴队身上学到的。
吴率说过:细节里藏着的东西,往往比结论更重要。
资料大部分是小杨整理的,很规范。
她将案发的时间、地点、人物、死因及现场情况一一做了分类,每一类下面都有编号和索引。
田纪就这么翻着档案,直到月上梢头。
档案袋共有四摞。
前面两摞的内容,蒋队他们来开会研讨的那天,已经大致说过一遍。
第三摞资料主要涉及痕检、法医报告及结案总论概述。
而最后一摞,田纪翻开扉页。
扉页与第二页之间,夹着一张贴着两则新闻剪报的A4纸,剪报最上方,是特意加粗加黑的宋体字——
庆省深山小村惊现恶劣非法事件,多名嫌疑人被刑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