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SUV缓缓驶进车库出口的光亮处。
田纪仍陷在沙发靠背里。
她盯着天花板的三维金箔吊灯,眼神放空。
倏地,田纪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现在?”辛辙抬头看她,“去哪?”
“踅摸人去。”田纪的膝盖上还压着茶几边沿留下的红印,“不管往后是救还是查,总得先把她薅出来。”
十三起猝死案件的最终线索指向同两个视频,无论如何,背后的凶手和她脱不了干系。
十恶业没拦她。
牠坐姿慵懒,偏头看她,“啊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人吗?”
田纪的脚步停在大门处。
显然,她不知道。
源市这么大,光城区就有十几个,常住人口过千万。要想在芸芸众生里找一个不知道姓名、年纪的姑娘,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也不想坐在这里干等。
“小鸟儿。”田纪回头。
渡鸦扑棱翅膀,飞上她的肩头。
“你鼻子好使。”田纪说,“咱俩麻溜儿再杀回去一趟,撒摸撒摸,看能不能再刨点啥玩意儿出来。”
渡鸦偏着脑袋,眨巴眼睛。
被押入司法局的那两天,局长狴犴盯着牠看完好厚好厚的一本妖族法典——
不许在人族地界使用法力。
不许插手人族命运、改变寿数。
不许暴露妖族身份。
这三条的规定被特意加粗、加下划线。
局长说过,违反妖族律法,是要被关进锁妖塔里反省的。
小鸟不想进锁妖塔。
但小鸟听到视频的小姑娘说的话。
她说:“求求你们。”
她说:“我疼。”
渡鸦没有犹豫太久。
“走嘛!”小鸟抬喙,贴在田纪耳边悄摸提醒:“不过咱先说好哈,不能用法力。天赋将就,施法莫搞!你要听我嘞话!”
“得。”田纪握上门把手。
辛辙随手绑起半扎发,祂起身,往次卧的方向走,“我去换身衣服,跟你们一起去。”
十恶业跟着站起来。
牠没什么可收拾的,换双鞋就能走。
“你俩搁这儿等消息。”田纪截住话,“妖管局埋在人族地界儿的那帮眼线,鼻子比渡鸦还尖,咱四个妖搁市里头瞎晃悠,你们是怕人家抓不着小辫子咋的?”
十恶业与辛辙俩,一个赛一个的高,一个比一个长得显眼,这俩往那一杵,到底是去找线索还是去给人当路标?
次卧的房门虚掩着。
辛辙闻言,沉默几许,将脱一半的T恤穿回去。
十恶业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随意,只是看着她的那双眼里,目光沉沉。
牠说:“小凤凰,别越界。”
-
源市的阳光比都城的猛烈。
田纪站在酒店门外的斑马线前,眯着眼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渡鸦蹲在她肩头,叼过她的马尾辫挡在头顶,遮阳。
“我们先切哪个现场?”顾忌周围有人,渡鸦声音小小。
田纪回忆着之前去过的案发地点,“先奔第四个去,那地儿离我们最近。”
小凰姬伸手拦了辆刚下客的计程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摁下计程表,抬头往后视镜里瞧一眼那只大胖黑鸟。
这年头养什么的都有,猫啊狗啊都过时了。前两天他拉过一小伙儿,肩上蹲了只蜥蜴。
车子驶入主路,阳光打进车窗,在田纪的小臂上落下一块光斑。
她闭眼,默默复盘第四个死者的信息。
许某,男,二十九岁,某保险公司基层员工,独居。
被发现死亡的当天是工作日,无故旷工,其在入职表上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房东电话。在其小组的负责人与房东通过电话的半个小时后,房东报案。
法医鉴定结果是心源性猝死,但许某没有心脏病史,每年的体检报告都未显示异常。
案发现场在源市沿江的一个老式居民楼。
田纪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这个小区算是老小区,门口的电子闸门常年不关,谁都可以进。
但单元楼下的铁门需要刷卡才能进。
“啷个进去噻?”渡鸦低声问。
田纪径直走向单元门,随便按了其中一户的房号。门铃响了片刻,对讲机里传来一位老太太的声音,“谁啊?”
“您好,我是送快递的。您上面那户的门禁坏了,麻烦您开一下门。”
“哦哦,好哦。”
门锁“嗒”一声朝外弹开。
渡鸦抖抖尾羽,“你啷个能扯把子嘛?”
“咋的?你没扯过?”
小鸟闭嘴。
小鸟不敢叨叨。
这栋楼的每一层都只有两户人家,大门的方向一致对着扶梯转角处。
许某住在扶梯朝上的那边,银色的金属门上贴着源市执法局的封条。是她上次来过之后,蒋队重新贴的。
封条没有被撕过的痕迹。
“有闻着什么味儿吗?”田纪侧头问渡鸦。
小鸟扇扇翅膀,一双爪子扣紧门把手。牠将脑袋凑近门缝,那模样看着狗狗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