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辙将摘要报告摞在一起,整理好,放在茶几上。
十恶业从窗前走过来,站在沙发的扶手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渡鸦从地毯跳上茶几,迈着鸟爪踱步到辛辙手边,复又蹲下。
蒋队在四妖对面落座,老卫并排在他身边。
“那个企鹅群,是个什么样的群?”辛辙问。
老卫的声音里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感,“那个群是个专门发视频的群,内容分为两类:一类是淫.秽视频,涉及的都是未成年;另一类是暴.力、血.腥、猎奇的……什么都有。”
老卫说到这,转头看蒋队一眼。
后者朝他点头。
“涉及此次猝死案件的两段视频,和这个群里其他的视频内容都不一样。”老卫说:“其他的数据大多都是拍摄主角本身,为追逐或寻求非正常快.感,从而自愿拍摄且传播。但这两段,当事人是被迫的。”
被迫受到欺凌,被迫拍摄,且被迫传播。
田纪放下筷子,撑着茶几沿坐上沙发,“啥意思?你们在说啥?我咋听不懂呢?”
“就是……一个小姑娘,大概十来岁的小姑娘。”老卫的嘴开开合合。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被几十个男的欺负。”辛辙替他说了。
老卫闭上眼睛。
他不想回忆那份报告的内容。
昨晚,小杨提交的数据报告里,有清晰的视频截图和文字描述,他只看了第一页,后面的都是强撑着心理不适,草草看过去的。
听说小杨今早还躺在心理科,一整宿没出来。
文字的苍白不足以描述受害者当时的心境,那样的绝望,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
田纪:“第二段呢?”
“疑似代.孕。”蒋队接过话头,“一位已孕的年轻女性,被关在铁笼子里。视频拍摄的地点和时间无法确定,但根据小杨从其他渠道查到的信息,第二段的年轻女性,和第一段视频里的小姑娘,有极大概率是同一人。”
“人呢?”田纪问:“在哪?”
“视频里的信息太少,人脸识别也匹配不上。”蒋队答:“小陈还在查。”
“群是谁建的?谁在发这些东西?”
“查不到。”蒋队垂下脑袋,喉头发涩,“群已经解散了,创建者的IP经过多层跳转,追踪不到。发视频的账号也是临时注册的,用完就扔了。”
“那些看视频的人呢?”田纪收了表情。
“我们已知的十三个,全死了。”蒋队答:“猝死。”
田纪嗤笑一声:“猝死?你们信了?”
蒋队和老卫没说话。
窗外的源市照耀在阳光下,不远处的大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目的光。云层上,一架飞机穿过云层,朝着机场的方向缓缓下降。
太阳照常升起,城市照常运转,飞机照常起落。
有序且普通的日常。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过上这样普通的生活。
“视频呢?”田纪再问:“在哪?给我看。”
“小田。”蒋队稍愣,“那两段视频的内容——”
“给我。”田纪摊着掌心,不容置疑,“现在。”
老卫与蒋队对视一眼,半晌,他掏出手机,从量子密信的对话框里打开徒弟发来的那两段视频。
田纪接过手机。
她闭眼,缓缓吸一口气。
辛辙一行没有阻止她,只是贴在她身边坐下,包括渡鸦。
田纪点开第一段。
视频的时间不算长,七分钟。
偏偏这七分钟,比田纪这二十三年都要长。
画面的开头是一个砌着土坯的房间,很暗。
墙上糊着报纸,有些地方已经脱落。地面是水泥铺的,没有铺砖,坑坑洼洼。墙角架着一张红砖摞起的木板床,铺着一层看不清颜色的薄褥子。
床上跪坐着一个小姑娘,大概十岁出头。
很瘦,皮包骨。
她的眼睛大得吓人,几乎有脸的一半,双手合十正在求饶。
视频里的声音嘈杂,有人在笑,有人在用田纪听不懂的龙国方言说话。
没有人放过她。
田纪不知道视频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她的眼睛。
田纪的指尖在发抖。
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后槽牙咬得嘎吱响。
辛辙稍稍偏头,能看见她绷紧的手背,青筋乍现。
田纪在愤怒。
辛辙揽上她的肩头,声音轻轻,像在哄她:“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不好。”田纪咬着嘴唇内侧,呼吸急促,“我要看。”
辛辙侧头看一眼最左侧的十恶业,后者点头,遂闭眼。
牠不忍再看。
第二段。
三分钟。
这次的背景不再是土坯房。
而是一个密封的房间。
房间里放满密密麻麻的笼子,只有其中一个笼子里有人。
小姑娘长大了。
她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沾满灰尘的白裙子,蜷在笼子的栅栏边。笼子限高,她甚至无法伸直腿。
小姑娘的肚子高高隆起,看着像是孕后期。她环抱着自己,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干瘦,青筋浮起。
她太瘦了。
锁骨明显,像是随时会从皮肤里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