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有伤,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结了一层深褐色的痂。眼眶下有大片青紫,像是被打出来的。
头发很短,应该是被人用剪刀随便剪过,参差不齐。
她没有看镜头,只是呆愣地看着一处。
没有聚焦。
田纪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在里面待了多久、有没有人给她送水送饭。
她还活着吗?
她在哪?
视频结束后,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田纪的脸被印上黑色屏幕,表情不太好看。
辛辙默默揽紧她的肩头,十恶业拍拍她的脑袋,渡鸦蹭蹭她的脸。
田纪没哭,只是红着一双眼。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犹记得当初在望山村,她哭了。
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村长他们二十几人死于非命。
田纪抬眸看向沙发对面的蒋队二人,她说:“确认她的位置,尽快找到她。”
她笃定她还活着。
她得活着。
蒋队二人临走时,几番思索,最终决定将报告一块儿带走。
杯子里的咖啡彻底凉透,十恶业撑着扶手站起来。
牠将瓷杯放上茶几,坐到蒋队他们之前坐下的那排沙发上,“小凤凰,你后面打算做什么?你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
“我知道。”田纪将自己陷进沙发靠背里,眼皮半阖,“查妖,和我找人,有什么冲突吗?”
“我们不被允许在人族地界使用法力。”十恶业猜到她想做什么。
“那又如何?妖族能奈我何?”田纪不以为意,“不过就是把我关进锁妖塔……这么说来,还是我赚了。”
锁妖塔内受刑的妖族,都必须活到刑满之后。哪怕寿数到了,也有大妖为其续命。
“田纪,你要不先冷静冷静?”辛辙斟酌用词,“这位人族女性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但——”
“我还不够冷静吗?”田纪侧过头,半眯的眼狭长,“我又没要杀人。”
“可是,凤凰。”渡鸦抓着小凰姬脑后的沙发椅背,说话间带着犹豫,“按到龙国的法律来说——”
“别跟我扯那犊子!”田纪说,“人族不就稀罕打着法律的旗号,整那套虚头巴脑、人模狗样的玩意儿嘛?”
龙国有本书,名为《周易》,其中有句话是这样写的: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人族与妖族的不同就在这里,吃苦似乎成了常态。
龙国的老一辈总喜欢说——
吃亏是福。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还有什么:吃一堑,长一智。
诸如此类的话。
不知何时起,幸福的人生变得遥不可及。
许多人穷极一生都得不到。
于是,人生变得更容易满足。
一杯奶茶、一块蛋糕、996后得到的一百块加班费,都能成为“幸福”的定义。
令人心酸。
田纪的声音低下去,“你们说,就那帮缺德玩意儿,黑更半夜儿的真能睡得踏实吗?”
话音落地时,室内只剩空调口出风的声音。
三妖没有接话。
蒋队和老卫也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向地下车库。
无疑。
这十三起案子的性质已经变了。
死者都是在看完视频后失去生命体征的,但视频里的这个姑娘……
假设。
假设她真的是猝死案件背后的凶手。
要抓吗?
以什么名义抓呢?
他们干了一辈子刑侦,见过的案子比田纪多得多。比这十三起更恶劣、更残忍、更让人恨不得掐死受害者的案子。
可他们是执法者。
他们必须依法处理。
只是夜里,他们在床上辗转反侧,盯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给自己下心理暗示。
然后独自等天明。
他们能睡着吗?
有时候能。
太累就睡着了,睡着就不想了。
但大多时候都不能。
老卫坐上副驾驶,长长叹一口气。
外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白里冒着无数血丝,眼袋深重,嘴角向下耷拉着,整张脸都在往下坠。
他偏过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蒋队,问他:“这个案子,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安全带的锁扣插.进锁口里,发出“嗒”的一声响。
蒋队迟迟没有动作。
他仍低着头,半晌,答:“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