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村民们一个个安静如鸡。
田纪仍保持着制人的动作,眼神却在各个村民的脸上流连。
村长最先反应过来。
“领导!误会!都是误会!”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堆起笑,双手合十在胸前,他俯身,朝着田纪的方向连连哈腰,“这小子没见过世面,喝了几口酒,脑子不清醒——”
村长伸手去拍年轻人的后脑勺,“啪”的一声,显然力气不小,“肯定是哪里没做好,惹领导不高兴了,挨打是他活该!”
年轻男人被这一下拍得往前一栽,险险栽进泥地。他偏头想要反驳,被村长一个眼神压回去。
“领导,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村长直起腰,目光隐晦地往田纪身后扫一圈,最后又落回田纪身上,“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不懂礼数,等回去我就收拾他!”
他说得诚恳,笑得卑微。
但那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蒋队从桌子对面绕过来,抬手拍拍田纪的肩膀,“行了,折腾一天也该累了,回去歇着吧。”
田纪依言松手。
失去钳制的手臂砸在地上,疼得男人龇牙咧嘴,但没敢再叫唤。
村民们三三俩俩地散了。
有人临走前特意看了田纪一眼,眼神里带着些掂量,好像在说——一个女的都这么能打,那剩下几个男的,估计更不好惹。
一群外乡的来村里打他们的人,村民们心里都憋着气,可谁也没有当出头鸟的胆量。
老卫跟在蒋队身后走的。
小老头儿扶着啤酒肚的两侧,经过村长时收住脚步。他侧过头,对着村长皮笑肉不肉地,“我家这丫头脾气是大了点,但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
后面的话老卫没说,直接迈步走了。
剩下的让村长自己去悟。
村长脸上的笑僵住,上扬的嘴角缓缓收回去,拉成一条直线。他凝视这群外乡人的背影,许久。
所谓的“欢迎仪式”就这么草草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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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接下来几日的住宿分配,蒋队犯了难。
他杵在两房门外的正中,怎么琢磨都不对,“要不,田纪她——”
“跟我还有辛辙一间。”话被十恶业截走。
十恶业对着外人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牠虚虚倚在门框边,语气随意,“正好一边四个,平均分配。”
当然,前提是渡鸦也算个人。
蒋队先看田纪一眼,见小姑娘自己没反对,只能点点头,算作同意。
方才已经见识过孩子的手段,想来自保是没什么问题。就算有问题,他和老卫就在隔壁,嚎一声准能听见。
两间房里的布局是一致的。
墙角处是土坯垒起的高台,三尺左右的高度,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垫子,又盖了一层洗得发白的旧床单。高台面积不小,并排躺四个人绰绰有余。
床单底下的稻草梗硌手。
田纪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摊开铺在床面。她脱了鞋,盘腿在外套上坐下。
十恶业在屋里稍稍转一圈,弯腰捏起叠放在床边木椅上的被角。
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恶业抖抖耳廓仔细辨认,不是蒋队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
来人是位身量矮小的女性,自称是村长的妻子。
她看着比村长老了十岁不止,发丝里掺了不少白。她的脸型窄长,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削得厉害。
她端着一盆热水,攥着盆沿的那双手皮包骨,青筋浮在手背,蜿蜒曲折。她低着头走进来,将木盆放在墙角,伸手就要去扯木椅上的那条薄被子。
十恶业离得近,下意识想帮忙,“阿姨,我来就好啦。”
村长的妻子猛地一颤。
她的动作极快,膝盖一弯,几乎要跪到地上。她抬手挡在头顶,发出一声短促又模糊的气音,臂弯露出的那双眼里全是恐惧。
像条件反射下的应激反应。
十恶业也被吓一跳。
牠的手快速收回背在身后,退着脚步贴到墙边,“我什么都没有做喔~你们要给我作证喔!”
村长的妻子蜷在原地,呼吸急促。
片刻后,许是见十恶业祂们没再动作,她才缓缓放下抱头的手,重新拿起被子,仔细铺在床单上方。
就好像先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
田纪肘撑膝盖,杵着下颌,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辛辙双手插兜,站在田纪身侧,始终未发一言。
村长的妻子铺好被子,又将桌椅及墙角处的蛛网擦干净,这才端起盛着浊水的木盆,低头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月上中天。
渡鸦终于醒了。
牠从十恶业的行李箱里拱出来,一双豆豆眼惺忪迷蒙。
“醒啦?”十恶业掏出两袋鳕鱼干,还有一半包剥完壳的五香瓜子仁摆在桌面。
大黑胖鸟的眼睛倏地亮起,牠飞到十恶业肩头,抖抖蓬松的羽毛,坐等猫妖给牠拆包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