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辙从河岸上方的小路走下来。
田纪偏开脸,抬脚就要往回返。
“田纪。”辛辙快走几步,握住她的手腕,“先前是我说错话,惹你生气。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这个村子确实有些奇怪,你别自己一个到处走。”
许是见田纪愿意听祂说话,辛辙松开手,退后半步。
“小凰姬,你看这样行吗?”辛辙将姿态放得很低,“我们暂时先握手言和,等离开这里,我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田纪瞧祂一眼。
辛辙挂起讨好的笑,那双展圆的金瞳在树荫下显得温驯许多,比起初初见面那回,如今的这头外国龙,性子当真是平和。
起码,现在已经鲜少再见祂瞎叭叭。
田纪听这话,心里那口气霎时消了大半。但她好歹也是凤凰后裔,谱还是得摆摆齐的。
小凰姬努力压住将将上翘的嘴角,“就跟你还手了能整过我似的。”
“是是是!”辛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小凰姬的法力乃妖族同辈第一,我自甘拜下风。”
夏风徐徐。
河岸的柳树荡起墨绿色的枝条,垂落时在水面打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那群女性并未走远。
她们在拐角处停下,脑袋从矮墙后头探出来,朝着田纪和辛辙方向偷偷地瞧。隔着半片树荫及两排低矮灌木,她们听不清那两人具体说了些什么。
但她们能看见——
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漂亮男人,在同样漂亮的女人面前弯腰低头,像是在赔罪。
女人只是站在原地,面上一点儿笑容没有。她挺直背脊,扬着下巴,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男人的示弱。
一位带着旧痕新伤的女性慢慢收回目光。
她抱着怀里的木盆,垂眸看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肿胀侧脸。
之前那位遗落棒槌的女性同样看见这一幕。
她将手里握着的那件,只拧了一半的汗衫重新浸回水里。
河水在日光下反着刺眼的光,晃得人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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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队他们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通过小杨同学传来的消息,现已知,当初进城务工的年轻人共有七个,都是村长五服内的亲戚。
蒋队把来之前就打印好的名单往桌上一拍,“咱分两组,老卫跟我去村东头的那三家,何队长您带着小施走西边四户,咱们天黑前回来碰头。”
村东头离得远,路难走,来回一趟的时间都够多走访两家的。
老卫点头,把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老队长正往搪瓷杯里续热水,闻言冲他徒弟抬抬下巴。
“走着!”
两组人出了招待所那道歪斜的木门,各自朝相反的方向拐进巷子。说是巷子,其实不过是一人多宽的土路,两边紧挨着高矮不一的土坯房。
日头刚过正午。
本该是农家最热闹的光景,偏偏巷子里空空荡荡,连条狗都没见着。
蒋队二人路过一扇半开的木门。
门里头,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儿握着根树枝,蹲在地上戳蚂蚁。小孩儿看见生人也不怕,反而咧开嘴朝蒋队二人笑一下,露出一口还没长齐的牙。
老卫走在蒋队身后侧,目光扫过那些土坯房的墙面。
有些地方糊着黄泥作的补丁,补丁上又生出新的裂口。屋顶不见瓦片,只有被风吹得稀拉的稻草,不少房子的顶棚都用油布压着石头勉强遮盖,风一吹,油布扑棱棱地直响。
“这里真是穷得够可以的。”老卫凑近蒋队,低声道。
蒋队轻轻“啧”一声,转头看一眼老伙计,没接话。
二人停在名单上第一户的院门前。
与其说是院门,倒不如说是几棵歪脖木桩绑在一起扎成的栅栏,门闩是一截生锈的铁丝。
蒋队扬声朝屋头喊话:“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然而,里头半天没人应。
老卫偏头仔细听了听,堂屋里隐约有一阵鼾声。
“有没有人啊!”小老头儿突然拔高嗓门大吼一嗓子,蒋队被他的声音震得偏开脑袋。
蒋队揉揉耳廓,看向老卫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谁啊?”一道粗哑的声线从屋头里懒洋洋地拖出来。
片刻后,一个赤条上身的男人趿拉着军绿色老布鞋走到院中。男人约四十出头,腆着晒得黢黑的肚皮,眼屎糊了半边眼角。他见院外站着两个外乡人,眉头不自觉生出川字纹。
“执法局的同志啊?”他抬起拇指关节蹭了蹭鼻头,“啥事儿啊?不能是我家犯事儿了吧?”
“你是吕大庆?”蒋队亮出证件,“你儿子吕小军三年前进城打工后意外身亡,我们是来做走访的。”